站在森林入口古树下的两个人,被一阵凉爽的清风扫过身躯。搓着手正着急的红毛,整个人猛地僵住。
枯枝烂叶的嘎吱断裂声从林中传来,紧挨着荆棘丛后,走出来一个人影。
红毛瞪大眼:
“逸哥你竟然没事?”
肖小小搓着衣角,她早听过幻雾森林吃人的传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轻唤一声:
“少爷。”
肖逸耷拉下眼帘扫了他们一眼: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还能站在这?把车拉进来,跟我走。”
红毛见肖小小没半点犹豫就往林里闯,赶紧小跑两步跟在肖逸身后,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攥紧车绳抬脚也跟了进去。
两人跟在肖逸身后,踩着枯枝烂叶一路前行。右侧深处飘着各色幻雾,二人牢牢记住肖逸之前的交代,脚步稳当,没有到处乱瞟。
几人走了片刻,穿过十几株参天古树,绕过几丛扎人的荆棘。
视线里忽然撞进两座倾斜相抵的山壁,山脚下夹着条清冽的小溪,河边人工铺出的石子路尽头,一块几人高的巨石斜斜堵着洞口,旁边正停着一辆红色蒸汽车。
红毛刚点燃一根烟,指头猛地一颤,火星子直接烫在手背上。
他认得这辆车,以前在城里差点被它撞飞,开车的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绝对错不了。
肖小小东张西望,山风裹着野花香吹过来,这里半分七彩幻雾都没有,像另开了一片天地,处处透着新鲜。
只要肖逸走在前头,再离奇的事她都觉得理所当然。
几人还没踏上石子路,潺潺流水声先撞进耳朵,鞋底和车轮碾过石子面,沙沙轻响,没半分钟就走到了尽头。
肖逸走到石门旁的草垛边,踩住石子堆里最大的那一块。
哗啦啦一阵水流响动,身侧小溪的水位肉眼可见往下降,河床里的河卵石全露了出来。
红毛刚把烟蒂按灭在石缝里,轰隆隆的震响从地底滚上来,堵在洞口的几人高巨石,正往左侧石壁后慢慢挪开。
混着药香草清甜的风从洞里涌出来,几人抬步走了进去。
洞内光线不暗,石壁上嵌着十几颗萤石,把通道照得清清楚楚。走了不到二十步,尽头左侧洞口漏进来的阳光,又是另一片开阔天地。
右侧石廊边排着几间石室,左侧几百平方的空地上有人工凿出的假山和流动水池,正前方石栏外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绿草地。
红毛按捺不住好奇心,往第一间石室门里瞟,里面别有洞天,大厅、厨房、卧室样样齐全,石桌木椅摆得规整。
墙边一排架子上,摆着好些他见都没见过的新物件。
他径直走到墙下,一件原木打制的奇形东西挂在墙上,六根粗细不同的钢丝线绷得紧紧的。
他抬手就要碰,身后一声厉喝直接炸响:
“别瞎碰,碰坏了当心打断你的腿。”
“逸哥,这又是什么神奇玩意?”
红毛指着墙上的物件,笑得一脸认真。
肖逸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我闲得慌弄出来消磨时间的乐器。”
“现在跟你说清楚,这里是我保命的地方,带你来就是认你。但出去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第一我不想被人打扰,第二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天,这里是最后一块落脚地。记住没有?”
红毛走到桌前坐下,眼睛还在四处打量石屋,点点头笑着说:
“逸哥你放心,我嘴严得很。就是以后没地方去的时候,能不能进来住两天?这地方简直就是你说的世外桃源啊。”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闯进来,住多久都行。”
肖逸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红毛挠挠头,没敢接这话。
肖逸从墙侧的台子上拿下一个大木盒,掏出两支拇指粗的自制雪茄,递了一根给红毛。
红毛皱起鼻子吸了吸:
“大哥,这东西怎么跟香烟味道这么像?”
肖逸摸出矿石油火镰点上,抽了一口。
“是烟,劲比普通的大,淬体提升修为的效果也明显得多。”
红毛赶紧接过来,凑着火苗点上,猛抽了两大口,整个人愣住,随即他猛拍了一下石桌:
“逸哥,还真的和你说的一样,这效果明显要比香烟强了许多。”
“我说逸哥,你这些珍惜灵草是从哪弄来的?我们帮会里的狂蟒堂口常年跑海域,一年拼死拼活也收不到几十株灵草,就算收上来,底层弟兄连口淬体灵液都分不到。你这直接点着往外吐,会不会也太奢侈了点。”
肖逸指尖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这些灵草对他现在的修为来说,增益早就微乎其微。
他试过熬成灵液,入口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后来见扶桑叶长得像烟叶,还带着清香味,试着混上几样灵草卷成烟卷,效果反倒比熬出来的灵液还好,体内那股神秘力量还能跟着涨上一丝,最重要的是,他总算能过足烟瘾。
肖逸视线扫过一圈,没见肖小小,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苦笑。他差点忘了帮她药浴。
起身时,他指着石廊尽头,对红毛开口。
“那头的石门不能推,更不能进,不然……”
肖逸嘴角扯出个笑,转身就往外走。
红毛急忙对着他的背影喊。
“不然什么啊大哥?”
肖逸回头。
“当然是渣都不剩。”
红毛后颈肌肉下意识绷紧,就见肖逸朝他勾勾手指。
“我有件事要你帮忙,等下我要给小小处理伤势,抽不开身。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做。”
两人刚走出石门,肖逸站在石廊上,目光往右侧瞟了一眼,抬腿径直往洞府外走。
红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见肖小小正站在石栏边,静静望着外面的山景。
他收回视线,小跑着跟了上去。
刚停在那辆红色蒸汽车旁,肖逸指着之前留在洞外的一堆废铁,笑了笑。
“我来说,你来做。你也看出来了,这是别人的车,我宰了两个不长眼的,才弄回来的战利品。想开出去,必须先改一遍。”
红毛愣了愣,指着车身满脸疑惑。
“大哥,你管这叫蒸汽车?”
肖逸耷拉着眼帘,声音拖长了半分。
“不然呢?”
“这不是矿油车吗?”
红毛眼神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点。
肖逸捡起地上一根铜管,敲了敲车身上的铜制管路,一连串叮当响。
“这叫蒸汽车。原理说了你也不懂,虽然烧的是矿石油,但核心结构和蒸汽车差不多,就是制造他的人在动力方面做了改动,比一般的蒸汽车强了许多罢了。”
刚说到这儿,他眉头皱起,语气沉了几分。
“别他娘那么多废话,赶紧记下来,老子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掰扯。”
“嘿嘿。”
红毛没再多问,只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清楚自己对这些新鲜玩意一窍不通。
一刻钟很快过去,肖逸边说边比划,红毛全程点头,把每一步都往脑子里刻。
肖逸脸上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色,拿着钢管点过车身的每一块铁皮、每一根铜管,语气重新沉下来。
“我最后说一遍,车身能拆的全拆,烧红了捶打成需要的形状。拆不动的,用刀刮掉外层涂层,刷上我调好的白底紫纹漆。最要紧的是车尾,照着我画的草图,按你能想到的最利落的样式,装个尾翼上去。我该进去忙了。”
看着肖逸转身往洞府走,红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堆废铁和红色车身,心里暗下决心,今天哪怕熬到后半夜,也得把这事给逸哥办得妥妥帖帖。
风从石栏那边吹过来,带着山外的草木腥气。肖小小没回头,却听见肖逸的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后三步远。
“看什么呢?”
肖逸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她指尖攥紧石栏上的青苔,声音很轻。
“少爷,你忙完了吗?”
肖逸点点头,语气郑重。
“你既然当我是少爷,就不用那么拘谨。心态放自然一些,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刻意压抑自己。从今也没有人再敢对你动手,除非你少爷我死了。”
“少爷。”
肖小小眼眶忍不住一热,直接扑进肖逸怀中。
肖逸皱了皱眉,鼻尖传来肖小小身上的恶臭,他没有推开肖小小,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下:
“好了,跟我来吧!”
他拉着肖小小就往一间石室走去,不忘在她耳边告诫了一番:
“从今天起记住我这一句话'这世道本就没什么绝对公平,有人非要往你底线上撞,那就别留退路。'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少爷。”
肖小小急忙攥紧他的胳膊,指节带着一丝还不怎么适应的颤抖,眼里那点湿润已经散得干净,只剩新生的自信。
“少爷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肖逸低头看着她身上多处布料带血的口子,笑了笑:
“适应得挺快,就是要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肖小小脑袋点得飞快:
“只要少爷说什么,我都听。”
肖逸没接话,只迈开腿往石室走。
第三间石室被推开,肖逸把他安置在一张石桌旁坐下。
“在这里等,我去弄个桶和药材回来,帮你处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