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缓缓抬眸，秋水眼眸里凝着浅浅疑惑。
正常人都知道一日赚万两银子，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她实在想不通，姜华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静默片刻，她忽然轻身投入姜华怀中。
温软馨香入怀，身姿纤细柔弱，姜华饥渴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姐姐自然相信你。”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退开，不黏不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姐姐更不想你为此招来祸端。”
在程曦眼里，一日之间取得万两白银，来路多半不正。除去偷抢掠夺，便是坑蒙拐骗，这些都是刀尖舔血的亡命勾当。
富贵险中求，但却不是用命来求的，程曦当然不同意姜华去冒险。
姜华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忧虑，心中了然。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看法，只知道一夜暴富，必有歪路。
他轻轻一笑，从容摇头：“姐姐放心，偷抢骗掠的事，我还不屑去做。我姜华要挣这万两白银，定然是取之有道。”
程曦黛眉依旧紧蹙，音色轻柔却带着固执：“可除了这些办法，一日之间，何处寻得这般巨额现银？寻常商户家底微薄，权贵世家，又凭什么平白赠予你重金？”
“姐姐不知，我看过不少新奇器物的图谱，只需临摹交付京中各大商号，想必是有人愿意出这万两白银的。”姜华坦然解释。
身为穿越者，他腹中藏着远超当世的见识，这就是他能一天之内凑齐一万两的底气。
”新奇器物？”程曦凝神细思，遍览所知见闻，却想不出这些新奇器物什么样。
“现在很难细说，姐姐只需相信我。”姜华笑道。
程曦沉吟良久，眼底疑虑层层褪去，终究选择信他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身居教坊、身系风月的花魁，定然是身不由己、逢迎卖笑。
可无人知晓，倾国倾城的程曦，不仅守身如玉，清白自持，就连个笑脸都没给过捧她的客人。
无数王孙公子、富商巨贾掷千金博她一笑，不惜豪掷万金只为换她相伴，皆被她冷眼回绝，就差说一个滚字了。
她凭一身舞艺、满腹才情立足，从不以色示人，更不曾将自己当作交易的筹码。
也正因这般坚守，她才能让整个京城里的海鲜爱好者趋之若附，心甘情愿为她砸银子。
良久，她抬眸看向姜华，倾国倾城的俏脸升起笑容：
”好，姐姐等你。明日诗会，姐姐等你来夺下这头彩。”
姜华看着她，心中微动。
眼前之人，外表温婉柔弱、风情潋滟，骨子里却清高倔强、干净剔透。
身处最喧嚣污浊的海鲜市场，却能守得一身冰清玉洁，这本身就是一大闪光点。
”我不会让你失望。”姜华沉声许诺。
程曦浅浅颔首，阳光映着她如雪容颜。
若是姜华没能夺得头彩，届时她再自行了断便是。
这本是她早已想好的退路。
只是今日的姜华，全然不似从前那般青涩拘谨。他眼底的笃定、说话时沉稳从容的语气，还有方才相拥缠绵时浑然天成的熟练分寸……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陌生感。
从前的姜华青涩腼腆，面对她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尚且会局促失神，可今日的他，沉稳深邃，进退有度，每一次揉捏抚摸都能让她浑身颤栗。
想到这里，程曦不禁脸色微热，耳根悄然泛红。
她守身如玉多年，清白自持，从未与旁人有过半分亲昵。方才短暂的依偎缠绵，是她此生第一次卸下心防、贴近旁人。
也正因从未经历，她才格外敏锐，清晰察觉到姜华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头悄然浮起一丝惊疑，又夹杂着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她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纷乱的思绪，指尖轻轻攥紧了身下锦缎软垫。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可心底的算计与试探，早已层层翻涌开来。
姜华没有发现程曦的异样，他看着面若桃花的程曦，眼神渐渐变得火热。
现在是不是该收点利息了？
想到这里，姜华在程曦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吻了上去。
“呜～唔。”
收取完利息，姜华离开教坊司，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去商铺买了纸笔，在店中就开始伏案速绘。
明日诗会就是最终期限，一万两头彩银必须在诗会之前拿到手！
他没有耗时雕琢精细机关详图，只拣数样简易、易懂、成本极低、极易量产的新奇器物落笔，比如香皂火柴等，随便哪一家商号拿下，都能稳赚不赔。
画完几张简易图谱，他收拾妥当，转身便直奔京城各大知名商号。
最先去的是聚宝阁。
掌柜听完姜华的介绍，伸手接过图纸，草草扫了几眼，见画得朴素简单、毫无金玉珍奇之相，便当成了乡野少年异想天开的拙作，眼底顿时没了兴致，摆手淡淡道：“不过是些粗浅器物，做工简陋，市井随处可见，不值银两。公子请回吧。”
姜华没有多辩，转身去往通裕商行。
谁知结果依旧。
商行伙计翻看着图谱，只觉样式古怪、闻所未闻，又看不出哪里精妙，只当他是哗众取宠、痴心妄想，懒得细究，直接婉言回绝：“我行只做熟路稳当生意，从未见过这般怪异形制，不敢贸然投钱，公子另寻别家。”
紧接着，宏远庄、顺和号、长安坊…
整整一个白日，姜华穿梭在京中繁华街巷，走遍大半知名商号。
所有掌柜、伙计，反应如出一辙。
当世的人眼界受限，只认传下来的旧器物、旧营生。面对这些超出时代的简易革新，没有人看懂内里的商机，只觉得古怪粗陋、不伦不类。
有人耐心婉拒，有人出言讥讽，更有人只看一眼便随手推回图纸，直言他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一趟遍访，全数拒绝。
日头西斜，晚风渐凉。
姜华站在车水马龙的长街之上，手中握着一份无人赏识的新奇图谱，脸色依旧沉静，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力。
这不应该啊！
他本以为凭这些超前巧思，万两白银唾手可得，轻松夺下海鲜品尝卷。
却没想到——世界上的人，很难去接受一种新鲜事物，绝大多数都是固步自封，生怕上当受骗，这就是人性。
明日便是海鲜拍卖大会。
难不成自己要食言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