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陈安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外套,把绷带藏在袖子里,走到基地西门
林夏已经到了,靠在墙边抽烟,看见陈安过来,把烟掐了
沈渊还没来
嗯
苏婉和顾辞也陆续到了。张日最后一个出现,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巨镰没带,但陈安注意到他夹克内侧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
四点五十八分,沈渊从基地里面走出来
他的步伐和昨天一样,拐杖点地的节奏均匀得像是节拍器。走到五个人面前,他停住,目光扫了一圈。
“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五个人跟着他出了基地,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面包车。沈渊坐副驾驶,陈安和张日坐后排,林夏、苏婉、顾辞挤在最后一排。
车子驶出基地,汇入城市的主干道。窗外的景色从灰色的混凝土建筑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荒地。越往西走,人越少,路越破。
“西郊这片区域,“沈渊没有回头,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三年前还是一片工业园区。后来地脉能量出现异常波动,工厂陆续搬迁,现在基本是废弃状态。“
“异常波动?“陈安问。
“普通人感知不到。“沈渊说,“但对觉醒者来说,这片区域的能量浓度比市区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你们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陈安闭上右眼,用左眼的感知力扫了一圈。
确实。车外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稀薄得像是沙漠里的水。
“这就是'种'在吸收地脉能量的表现。“顾辞在后座轻声说,“它在抽干这片土地。“
沈渊没有接话。他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车厢地板,陈安注意到他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到了。“他说。
面包车停在一条废弃的公路尽头。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厂房废墟,屋顶塌了大半,杂草从混凝土裂缝里长出来,有半人高。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光线暗淡。
五个人下了车。
沈渊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废墟。
“化工厂的核心在地下十五米。“他说,“其余的核心不会埋得这么浅。根据能量网络的分布规律,它们应该在地脉能量的汇聚点上。“
他蹲下身,把拐杖平放在地面上。
“我需要三分钟。“
他闭上眼睛,左手按在拐杖顶端。陈安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弹奏一件看不见的乐器。
张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安侧前方,身体微微侧着,把陈安挡在身后。
陈安看了他一眼。张日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表情平静,但身体的姿态已经进入了战斗准备。他不需要沈渊提醒,本能地承担了护卫的职责。
三分钟过去了。
沈渊睁开眼睛,站起来。
“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他说,“地下三十米左右,有一个能量节点。比化工厂那个小,但连接更紧密。“
“走?“林夏问。
“走。“
五个人跟着沈渊,穿过废弃的公路,走进厂房废墟。
杂草刮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积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音。
沈渊走在最前面,拐杖点地的节奏没有变。他的感知能力显然比陈安更精细,能在这么复杂的废墟环境里锁定地下三十米的能量节点。
陈安一边走,一边用左眼感知周围的环境。
能量确实很稀薄。但他能感觉到,在东北方向的地下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脉搏一样的跳动。
和化工厂那颗核心的跳动频率不同。这一颗更慢,更沉,像是埋在泥土里的心脏在艰难地搏动。
“它比化工厂那颗更成熟。“他低声说。
沈渊没有回头。
“对。“他说,“这颗'种'已经扎根了。“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座倒塌的仓库前面。仓库的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四面残破的墙壁和一堆钢筋混凝土的废墟。
沈渊停下来。
“就在这下面。“他说。
陈安蹲下身,把右手按在地面上。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三十米处,那颗暗红色的核心正在缓慢地跳动。
它的周围,有无数条像是根须一样的能量脉络,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和远处的其他节点相连。
“不能直接摧毁。“他说。
沈渊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它的根须和地脉缠在一起了。“陈安说,“如果强行否定,地脉也会受到冲击。这片区域本来就已经在能量流失,再受一次冲击,可能会直接崩塌。“
沈渊沉默了几秒。
“你的判断是对的。“他说,“所以我们需要先切断它和地脉的连接,再摧毁核心本身。“
“怎么切?“林夏问。
沈渊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把拐杖插进地面的裂缝里。
“我来切。“他说,“你们负责掩护。“
他闭上眼睛,左手按在拐杖上。
陈安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量从拐杖顶端渗入地下,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那颗核心的根须网络。
沈渊的忌,和他猜测的一样,是通过地面传导的。但他的控制力远比陈安想象的更精细。他能在地脉和核心的缠绕之间,找到那些最脆弱的连接点,一根一根地切断。
陈安用左眼观察着地下的变化。
一根根暗红色的根须在沈渊的忌力下枯萎、断裂。核心的跳动越来越微弱,和地脉的连接一点一点被剥离。
“快好了。“沈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就在这时,陈安的左眼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了。
在东北方向更远处,大约五公里外的地下,有另一股能量正在急速移动。
不是核心。
是活的。
“有东西在靠近。“他低声说。
张日瞬间站直了身体,右手伸进夹克内侧,摸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几个?“
“一个。“陈安说,“但很强。行阶后期,接近禁阶。“
沈渊没有睁眼。他的忌力还在地下工作,不能中断。
“还有多久?“
“一分钟。“
张日没有再问。他转过身,面朝东北方向,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姿态。
“苏婉,左翼。林夏,右翼。顾辞,保护沈渊。“陈安快速下达指令,“张日哥,正面。“
“明白。“
四个人瞬间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
陈安站在沈渊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绷带下面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犹豫。
如果沈渊的忌力被中断,那颗核心就会重新和地脉连接。他们之前的所有工作都会白费。
他必须守住。
东北方向的废墟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机械傀儡的那种沉重金属摩擦声。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是猫在废墟上跳跃。
然后,一个人影从倒塌的仓库墙壁上方跃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陈安看清了他的样子。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半脸面具。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的身上,散发着和化工厂核心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
“又是'种'的产物。“陈安低声说。
银面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最后停在沈渊身上。
然后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张日挡在了最前面。巨镰从夹克内侧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迎上了银面人的短刀。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张日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但他没有退。
“拖住他。“陈安说,“沈渊还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林夏从右侧冲了上来,双锏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向银面人的后背。
银面人侧身避开,短刀反手一划,逼退了林夏。
苏婉的丝线从左侧射出,缠住了他的右腿。银面人低头看了一眼,短刀一挥,丝线断裂。
但就在他分心的瞬间,张日的巨镰再次劈了下来。
这一次,银面人没有完全避开。镰刃擦过他的肩膀,黑色的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没有血。
他的皮肤下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和傀儡一样。“顾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不是傀儡。他是活的。“
“活的?“林夏愣了一下。
“被改造过的人。“顾辞说,“用'种'的能量改造的。“
陈安的心沉了一下。
人工培育能量核心,改造人类作为战斗兵器。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灾难。
这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沈渊!“他喊了一声。
“好了!“
沈渊猛地睁开眼睛,把拐杖从地面拔出来。
地下的核心和地脉的连接被彻底切断了。它现在是一颗孤立的、不再吸收地脉能量的能量体。
“摧毁它。“沈渊说。
陈安拔剑。
他没有用“否定“。
剑刃上凝聚着纯粹的忌力,漆黑的魂色在空气中翻涌。他跃到废墟上方,双手握剑,朝着地面刺了下去。
剑刃穿透了三十米的土层,精准地刺入了核心的位置。
忌力灌入核心。暗红色的光芒在地下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银面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脸上的银色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
然后他倒了下去。
废墟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渊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没事吧?“陈安走过去。
“没事。“沈渊说,“消耗有点大。“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银面人。
“带走他。“他说,“他是活的。也许能从嘴里撬出点什么。“
张日走过去,蹲下身,把银面人翻了过来。
面具下面的脸很年轻,但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活着。“张日说。
陈安蹲下身,看着这张脸。
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但这个人已经被改造成了兵器。
“带回去。“他说。
五个人架着银面人,原路返回面包车。
沈渊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休息。他的拐杖靠在座椅旁边,左手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陈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西郊的废墟在车窗外渐渐远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种“还有至少三到五个。
而制造“种“的人,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