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府衙开堂审案。
楚依依作为主办的刑道学生被邀请前往。
沈祀因为协助调查也被邀请。本来不想去的,毕竟他对刑道判罪的流程不了解,去了也是在旁边看。
但楚依依非要让他一起去,说虽然案子了结了,但这件事还没一个结局。
沈祀拗不过她,就跟着去了。
公堂上,张夫人跪在下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穿着囚服,头发散着,跟之前那个穿着孝服、哭哭啼啼的妇人差别很大。
判官坐在上面,拍惊堂木,开始审案。
案情很明了,证据充足,而且张夫人自己也承认杀人。
府衙的态度也很明确:按律,杀人者死。
判官准备判的时候,楚依依忽然站了出来。
“大人。”她拱手,“学生有话要说。”
判官愣了一下,楚依依在府衙的功劳不少,这一年不到解决了不少案件,每件都办得又快又漂亮,府衙上下都将她看作未来之星。
判官问楚依依:“楚姑娘有何话说?”
“此案的死者,长期对凶手实施家暴,长达三年之久。”楚依依声音很平静,但很清晰,“凶手是在被殴打过程中,为了自保,失手杀死死者,并非蓄意谋杀。”
判官点点头,但还是说到:“楚姑娘,虽然事实确是如此,你想说什么我也明白。但律法无情,杀人就是杀人,无论什么理由。况且凶手杀人后并未自首,反而故弄玄虚,妄想逃避律法。确实没有从轻的理由。”
“律法无情,但人有情。”楚依依说,“大人,死者家暴在先,凶手是受害者,反抗自保,情有可原。失手杀人也确是过错。但凶手实在是在遭受家暴时反击失手杀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认罪认罚,也有可以轻判的理由。”
堂上一片议论声。
判官脸色有点难看:“楚姑娘,你是刑道的学生,应该懂规矩。律法就是律法,不能因为个人情况就随意改判。”
“学生懂。”楚依依低下头,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面对这种情景,她更是有口难言。
她不会说话,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但他能理解她,也知道她想怎么说。
沈祀站起来,向判官拱拱手,开口道:“但学生认为,律法的意义,是保护好人,惩罚坏人。案件家暴在前,失手致死在后。如果简单地按杀人直接判处死刑,那律法虽然保护了死者,但没保护这个被家暴的可怜女人。”
判官被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祀继续说:“学生请求大人,酌情轻判。凶手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也是被逼无奈的受害者。她也应该付出代价,也该仔细斟酌她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堂上议论声更大了。
判官犹豫了很久,最后大力拍了惊堂木。堂上的声音瞬间寂静,只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静一静!”他说,“本案……本官需要再想想,择日宣判。”
从公堂出来,楚依依还是脸色不太好。
“你觉得,会轻判吗?”他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但我尽力了。”
沈祀看着她,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俩并肩走在府衙外面的街上,都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我刚才在堂上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他摇摇头,“你说得很对。”
“可是判官说的也对。”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
“你跟别人不一样。”她说,“堂上旁听的都觉得,刑道的就应该严格执法,杀人就该偿命。你倒是觉得我做得对,还替我解释。”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笑了笑,“你先生不是也这么说吗?而且,”他顿了一顿,“堂上只有你我才能真正明白张夫人也是受害者,反正我不能客观地以绝对犯人的观点审判她。我想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嗯。”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看得出楚依依还在为最后的判决担心,他开玩笑道:“不过你这嘴皮子功夫得练练了。以后碰到这种事,别人几句话就给你堵住了。你之前对张夫人审问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我说话一直这样。”她又看向他,“这种情况也很少。审问那是刑道。”
“你这样说话,不断案的时候,跟其他人也难交流吧。”
“我一般除了断案不喜欢说话。”
得,又聊死了。沈祀无语地扶着额头。
过了几天,判决下来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判了十年监禁,发配边疆服役。
楚依依听到判决的时候,暗暗松了口气。
她说:“至少命保住了。”
“嗯。”他点点头,“挺好的。”
案子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案子结束了,没找到古章的下落,倒是帮忙断了个案。
没想到,第二天,楚依依主动来找他了。
她站在礼道分院的院子门口,还是穿着一身黑,跟周围的热闹有种反差。院子里张远正跟孙明下棋,吵吵嚷嚷的,她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你找我?”他走过去。
“嗯。”她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这个给你。”
沈祀接过来一看,是本旧书,封皮都没了,纸都黄了。
“这是什么?”
“我家的旧书。”她说,“我小时候在我爹书房里翻到的,上面画了很多奇怪的纹路,跟你那天在藏书楼找的那个有点像。我本来以为是礼道学鬼神用的,你既然在找上古祭祀的资料,就给你看看吧。”
沈祀心里咯噔一下。
旧书?奇怪的纹路?
不会是……
沈祀连忙翻开看。
第一页,就画着一个纹路——山岳沉厚,天地苍茫,跟守旺书院那半页残纹,跟藏书楼那本残卷,一模一样。
但不是上次残页的另一半,反而是新的半页。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抬头看她,声音都有点变了。
“我爹留下的。”她说,“他喜欢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张夫人的案子我要过来找了找。知道你也在找这种古书,就拿来给你看看。”
她看着他,有点疑惑:“怎么了?这个是你找的吗?”
“嗯……是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哦。”她点点头,没多想,“那你拿去看吧,反正我也看不懂。”
“真的给我了?”
“嗯。”她点点头,“放我那儿也是放着,没用。你要是有用,就拿着吧。”
沈祀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沈祀找了这么久的古章残页,就这么……送到他手里了?
还是楚依依拿来的。
这也太巧了吧。
“谢谢你。”他说,很认真。
“不用谢。”她摇摇头,“反正我也没用。”
“那我走了。”她说。
“嗯。”他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祀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古章残页,就这么到手了。
没想到,是从楚依依手里。
“主人主人!”灵汐从古珠里飘出来,兴奋得不行,“这就是古章残页吗?跟古珠是一对的吗?”
“应该是。”他点点头,声音有点激动。
“快回去快回去!”灵汐催他,“我都等不及了!”
沈祀笑了笑,把旧书揣进怀里,快步往院子走。
古章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进一步探索古珠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