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山:“”
行。
健康员工。
也有福利。
吃过晚饭。
许观山把今天查到的东西。
一条条记下。
老炭场。
八年前。
夜车。
伤者二。
随行一。
韩姓伤腿者。
石姓伤背者。
灰衣随行人。
携沉重木匣。
赵记山货。
次日代付车钱。
写到这里。
许观山停住。
父亲的名字。
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账上。
可石壁上。
有。
许长顺。
韩九,欠命一条。
父亲究竟是伤者?
还是随行者?
如果父亲是随行者。
为什么药师记得那人带着木匣。
却没有提到父亲?
如果父亲是伤者。
那位姓石的人。
又是谁?
许观山把纸推远一点。
不能急着定。
目前能确认的。
只有几件事。
韩九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伤腿者。
另一名伤者。
自称姓石。
赵福的铺子。
确实替那次事故付过车钱。
至于父亲在其中是什么身份。
还需要证据。
许观山拿起那张拓下来的石壁字迹。
许长顺。
韩九,欠命一条。
两个名字。
两种刀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时石壁上的“许长顺”。
刻得较浅。
“韩九,欠命一条”。
刻得更深。
如果韩九当时腿受了重伤。
他还有力气自己刻字吗?
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很奇怪。
而且。
那句欠命一条。
究竟是谁欠谁?
许观山盯着纸。
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
他只想着。
父亲救了韩九。
现在看。
未必。
说不定。
那次塌方里。
有人救了两个人。
也有人。
带走了东西。
就在这时。
院门响了。
咚。
咚。
“观山。”
周二川的声音。
许观山立刻收起纸。
“进。”
周二川推门。
脸色有点急。
“小山。”
“出事了。”
许观山心里一紧。
“哪边?”
“西北。”
许观山站起来。
“说清楚。”
周二川喘了口气。
“今天下午。”
“赵家又带人进山了。”
“几个人?”
“六七个。”
“往哪走?”
“先去了外围暖坡。”
许观山心里稍松。
那地方。
本来就是可以放出去的。
但周二川接下来的话。
让他重新皱眉。
“他们没一直挖。”
“在那边转了一圈。”
“后来往里走了。”
许观山眼神一凝。
“往里多远?”
“不知道。”
周二川道。
“我爹让我来告诉你。”
“说这回的人。”
“和前两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带了狗。”
许观山沉默。
狗。
而且是搜山的狗。
这就麻烦了。
赵福以前找石头。
靠人看。
后来找暖地。
靠人摸。
现在。
开始带狗。
狗不认识赤髓石。
但会追气味。
山兽留下的粪。
毛。
足迹。
只要有人知道该找什么。
就能一点点摸过去。
尤其。
岩甲兽活动过的地方。
和普通野兽不一样。
刨痕深。
岩屑多。
若再配合赤髓根和暖地。
就可能把范围缩得很小。
许观山问:
“狗几条?”
“两条。”
“谁带的?”
“没看清。”
“韩九呢?”
周二川一愣。
“韩九是谁?”
许观山想了想。
“赵家那个左脚不太利索的练家子。”
周二川摇头。
“没看见。”
许观山没有马上动。
先把桌上的纸收好。
然后问:
“周叔怎么知道他们往里走?”
“有个打柴的看见。”
“在哪看见?”
“西边老松岭。”
许观山心里一算。
老松岭。
从外围暖坡往里。
还有一段距离。
但距离真正石窝。
已经不算太远。
若沿旧猎道。
很可能会从石窝侧面经过。
现在天黑了。
人未必还在山里。
可狗。
说不定已经闻到了什么。
许观山想了想。
“二川哥。”
“麻烦你回去告诉周叔。”
“明天别让村里人往那边凑。”
周二川一怔。
“为什么?”
“山里有人带狗搜。”
“容易误伤。”
这个理由。
很合理。
周二川点头。
“行。”
“还有。”
许观山补了一句。
“别说是我让你传的。”
周二川看他一眼。
“知道。”
人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许观山没有立刻穿赤甲。
而是坐回桌边。
把今天的两件事。
重新摆在一起。
一件。
八年前的旧账。
一件。
眼前的搜山。
看似没关系。
实际上。
都绕不开赵福。
许观山忽然想到方长青的话。
对方一用力。
别处就会松。
赵福现在把人手往西北山里压。
那么。
县城那边呢?
赵家山货铺。
还在收石。
旧账。
还在。
仁济药铺。
也还在。
他现在如果只顾着进山。
就会一直被赵福牵着走。
可如果完全不管石窝。
又不行。
许观山抬头。
看向跑腿。
青背狼还在养伤。
不能让它再冒险。
再看锄头。
石獾正努力往灶边挪。
显然准备继续睡。
许观山忽然有了主意。
不进核心。
先看外围。
只要确认赵家的人走到了哪一步。
就够。
而且。
这次不跟人。
跟狗。
第二天。
天刚亮。
许观山没有直接往西北石窝走。
先去了老松岭。
锄头跟在身后。
跑腿留家里。
一人一兽。
走得很慢。
沿途。
许观山始终保持听山。
五丈。
碎石。
枯根。
冻土。
不多时。
锄头停下。
鼻子贴着一处草丛。
闻。
许观山蹲下。
地上。
几枚脚印。
还有。
狗爪印。
脚印不新。
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狗爪印。
两种大小。
一大一小。
确实是两条。
许观山沿着足迹走。
走到一处山脊。
忽然停住。
前方。
两条路。
一条往北。
通向旧猎道。
另一条往西。
通向一片普通乱石坡。
狗爪印。
分开了。
许观山眼睛微眯。
不是两条狗一起走。
而是分头搜。
这意味着。
赵福的人已经开始分区。
不再单纯顺着红根和暖地走。
而是在排查周围所有可能的兽道。
许观山蹲下。
看了一会。
没有继续追北边那条。
因为那边。
离石窝更近。
他先走西边。
一刻钟后。
来到乱石坡。
锄头忽然低叫。
许观山精神一振。
听山铺开。
地下。
一层薄土。
再往下。
碎岩。
没有明显地息。
但在一块石头后面。
有东西。
许观山绕过去。
看见地上。
一小团灰黑色毛。
不是狼毛。
也不是獾毛。
更粗。
更硬。
像大型山兽。
许观山捡起来。
仔细看。
心里慢慢沉下。
岩甲兽。
至少。
很像岩甲兽身上的粗毛。
这里。
距离石窝还有一段距离。
以前岩甲兽确实可能经过。
但许观山没想到。
会留下这种东西。
他看向地面。
狗爪印。
就在旁边。
而且。
明显停过。
前爪刨土。
后爪压得深。
说明那条狗。
在这里闻了很久。
许观山缓缓吐气。
麻烦。
这次。
赵福的人。
真的找对了一样东西。
不过。
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因为狗找到毛。
不代表人知道毛属于什么。
而且。
岩甲兽会活动。
兽毛出现的位置。
同样不是兽窝的位置。
石头会走。
兽也会走。
许观山盯着那团毛。
忽然意识到。
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他没有把毛全部收走。
只取了一小撮。
剩下的。
仍留在原地。
然后。
他带锄头继续沿西边山坡搜索。
不多时。
找到一条旧兽道。
路面窄。
通向山外。
沿途有几处大型动物蹭过的树皮。
但没有赤髓根。
没有暖地。
也没有地息。
许观山心里一动。
这条路。
本来就有大型山兽走。
如果赵家的人沿着兽毛继续追。
他们未必会直接找到石窝。
也可能被这条旧兽道带走。
可要让人相信。
得有更多东西。
许观山看向锄头。
“今天不挖矿。”
石獾抬头。
“找旧洞。”
锄头开始闻。
沿山坡走。
一刻钟后。
停在一处废弃兽穴前。
洞口。
半塌。
里面有旧爪痕。
土很干。
显然很久没住过东西。
许观山听山探进去。
五丈内。
没有活物。
也没有地息。
很好。
这是一个真正的旧兽穴。
不需要造假。
只需要让别人看见。
许观山没有动洞口。
也没往里面塞毛。
那样太刻意。
他只把洞旁几块遮住爪痕的枯枝挪开。
让原本就存在的痕迹。
稍微显眼一点。
然后。
退。
走出一段。
许观山又停住。
不对。
不能只想着把人往外带。
狗的鼻子。
不是靠自己讲道理就能骗过去的。
如果石窝方向还有更新鲜的气味。
狗照样会往里走。
所以。
这条旧兽道。
最多只能争取一点时间。
真正要做的。
还是确认那两条狗。
有没有追到核心外围。
许观山抬头。
看向北边。
没有立刻过去。
因为。
那边有人。
听山范围外。
传来一声狗叫。
汪!
紧接着。
第二声。
更近。
许观山脸色微变。
人。
还在山里。
而且。
就在北侧。
他立刻让锄头钻进石缝。
自己退到山坡背面。
伏低。
片刻后。
三个人。
两条狗。
从林间出现。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绳。
另一人背着弓。
第三人。
许观山认识。
赵家山货铺的伙计。
伙计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昨天就是这附近。”
牵狗的人点头。
“没错。”
“狗闻到过。”
“可后来断了。”
许观山心里微松。
断了。
好事。
但下一句。
让他又紧张起来。
“今天再试一次。”
牵狗的人说。
“先往北。”
“那边石头多。”
“说不定有洞。”
北。
石窝方向。
许观山看着三人。
没有动。
两条狗低头。
闻。
走。
忽然。
其中一条抬头。
朝西边叫了两声。
另一条却往北拽绳。
两条狗。
意见不统一。
伙计皱眉。
“到底哪边?”
牵狗的人也有些犹豫。
“西边有旧兽道。”
“北边也有味。”
许观山眼神微动。
果然。
旧兽道起作用了。
但只是部分。
就在这时。
背弓男子忽然道:
“分开。”
“你带一条往西。”
“我带另一条往北。”
许观山心里一沉。
分开。
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能引走一条。
却未必能同时引走两条。
而且。
现在离石窝。
已经不远。
许观山没有贸然现身。
也没有让锄头去惊狗。
石獾对上两条猎狗。
风险太高。
更重要的是。
一旦有人看见他带着石獾。
在这里故意干扰搜山。
事情只会更难解释。
他盯着那三人。
心里飞快算。
西边。
旧兽道。
北边。
石窝外围。
如果分开。
北边那人最多半个时辰。
就可能摸到更明显的暖地。
不能等。
许观山忽然看向山坡下。
那里。
有一片松石。
不大。
也不陡。
但刚好横在两条路中间。
他想起方长青。
别总想着从空处走。
要让对方。
下一步够不着你。
许观山没有朝三人靠近。
而是沿山坡背面。
绕到松石上方。
听山。
五丈。
松土。
裂缝。
几块悬着的石头。
他蹲下。
拿出一根短木棍。
轻轻撬动其中一块。
咔。
碎石滑了一点。
没动静。
再撬。
哗啦!
一小片石头滚下坡。
不大。
但声音很响。
三个人同时回头。
两条狗。
也立刻叫起来。
“什么东西?”
“山上有动静!”
背弓男子抬头。
“野兽?”
伙计道:
“过去看看。”
三人没有立刻分开。
而是一起往声音方向走。
许观山趁机退。
没有继续撬。
一次。
够了。
多了。
就不像自然落石。
片刻后。
三人来到松石坡下。
看了一圈。
没发现人。
只见一片新滚落的石头。
牵狗的人蹲下。
摸了摸。
“刚落的。”
伙计问:
“怎么落的?”
“不知道。”
背弓男子看向上方。
忽然道:
“这边坡松。”
“别走上头。”
许观山躲在远处。
心里一松。
很好。
不是把人赶走。
只是让他们知道。
这片坡。
不好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那条往北拽绳的狗。
忽然又叫了。
汪!
汪汪!
方向。
仍然是北。
牵狗的人脸色变了。
“这狗今天不对劲。”
伙计问:
“怎么了?”
“从昨天开始。”
“它就一直想往那边去。”
许观山心里。
慢慢沉下。
昨天。
今天。
连续两天。
同一个方向。
这就不是偶然闻到一团旧毛。
而是那边。
确实有东西。
就在这时。
背弓男子忽然说:
“先别找了。”
伙计一怔。
“为什么?”
“这边有新落石。”
“天又快变。”
“带狗走山。”
“最怕山坡松。”
“回去。”
牵狗的人明显不甘心。
但还是点头。
许观山看着他们收绳。
往山外走。
没有追。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
才慢慢从石后出来。
今天。
暂时守住了。
但不是靠骗。
也不是靠打。
是靠一小片落石。
让对方重新计算了风险。
许观山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还疼。
再看锄头。
石獾从石缝里钻出来。
毫发无伤。
很好。
这次。
没人受伤。
也没花钱。
不过。
问题没有解决。
那条狗。
连续两天往北。
说明石窝外围。
确实留下了某种可以追踪的东西。
必须处理。
但不能今天处理。
因为赵家的人刚走。
自己马上往核心钻。
太容易留下新痕迹。
许观山抬头。
看向北边。
心里第一次认真考虑。
石窝外围。
或许不能再只靠藏。
还得重新整理兽道。
尤其。
岩甲兽走过的那些路。
深夜。
赵家。
赵福坐在书房。
桌上。
摆着几份搜山记录。
西北暖坡。
东沟。
黑风坳。
还有今天。
老松岭。
赵福翻完。
眉头皱起。
“狗还是往北?”
伙计点头。
“是。”
“两天都一样?”
“差不多。”
赵福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
“韩九呢?”
“在外头。”
“叫进来。”
韩九走进书房。
左脚落地。
比右脚稍慢。
赵福把搜山记录递给他。
“你看看。”
韩九看完。
沉默。
赵福问:
“怎么说?”
韩九道:
“先别带人进去。”
赵福皱眉。
“为什么?”
“那边旧采石场多。”
“山体不稳。”
“狗能闻到东西。”
“不代表人能安全走过去。”
赵福看着他。
“你以前去过?”
韩九没有否认。
“去过。”
“八年前?”
“嗯。”
赵福慢慢放下茶碗。
“你最近。”
“总提八年前。”
韩九没说话。
赵福忽然道:
“我今天让人翻了旧账。”
韩九眼神微动。
“什么账?”
“当年老炭场那次。”
屋里。
安静下来。
赵福看着他。
“我记得。”
“那回伤了两个人。”
“你一个。”
“还有一个姓石的。”
韩九的手。
微微一紧。
赵福继续道:
“那人后来去哪了?”
韩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
“走了。”
“去哪?”
“不知道。”
赵福笑了。
“你不知道?”
韩九抬头。
“真不知道。”
赵福盯着他。
片刻后。
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起身。
走到书柜旁。
从最底下一格。
取出一个旧木匣。
匣子不大。
锁却很新。
赵福把它放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
韩九看着木匣。
脸色终于变了。
“老爷。”
“这东西。”
“您还留着?”
赵福摸了摸锁。
“当然。”
“八年前。”
“我花了不少钱。”
“总不能随便扔。”
韩九沉默。
赵福看着他。
忽然问:
“你说。”
“许长顺当年。”
“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拿回去?”
韩九没有回答。
赵福也没等。
他把木匣重新收进柜子。
然后。
慢慢道:
“明天。”
“先别搜山。”
韩九抬头。
“那做什么?”
赵福看向桌上的另一张纸。
纸上。
写着一个名字。
许观山。
“去查查。”
“这小子今天。”
“都去了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
石门屯。
许观山已经睡下。
桌边。
放着今天从脚行誊回来的旧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伤者二。
随行一。
赵记山货。
代付。
他还不知道。
自己今天去过的地方。
已经引起了赵福的注意。
更不知道。
八年前从老炭场带出来的那个沉重木匣。
如今仍在赵福手里。
但有一件事。
双方都已经意识到了。
八年前那场塌方。
绝不只是山石落下来。
砸伤了两个人。
因为。
真正重要的东西。
当年没有留在山里。
而是被人。
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