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豆!
还是这么多灵豆!
桌边两青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坐到桌前,谭秀才舒一口气,仿佛还沉浸在今日际遇中。
“镇守老爷一眼就认出了我字中所临帖子。”
妇人面上全是欣喜,连声道:“我便知道官人是有本事的。”
“只是这猪肉,我们省着些食吧,灵豆也攒起来,一半与你买纸笔,一半给子玉和鼎铭娶媳妇用。”
谭秀才抬头,看向桌边两人,面上神色从微笑慢慢化为郑重。
“往日我谭家穷困,子玉和鼎铭连个说媒的人都没有。”
“今日之后,想进我谭家门,就不是那般容易了。”
他将衣衫整理一下,身形坐正。
“镇守老爷聘了我做行走文书,往后黑石村中谁人见我,都要唤一声,谭先生。”
“当真?”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谭秀才点头,伸手拍拍她手道:“为夫什么时候有诳语?”
妇人此时已经红了眼眶,低低“哎,哎”几声,然后道:“我这就去整治酒食。”
“子玉,鼎铭,你们陪你们父亲说话。”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你们要多学。”
两个青年忙低头应了。
自家父亲,真的要发达了吗?
……
村正蔡菁家。
他家婆娘端着个陶盆,气鼓鼓的走回。
“那何三娘也是,不就是被镇守老头睡过,倒是傲起来了。”
“那盐,我要她多卖些给我,她却说什么要照顾乡邻,一家只卖一斤。”
她将陶盆往桌上一掼,挑眼看向坐在那的蔡菁。
“我看不惯那娘们,今日村子里人人见她都笑脸迎,就好似真成镇守夫人了。”
蔡菁没抬头,只开口道:“她真是镇守夫人,婚期都定了,下月十二。”
婆娘愣一下,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想起什么,扭头看一眼外面黢黑夜色,然后低声道:“这镇守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能不能搞他?”
“老头子,这镇守好像没有那个死鬼李长庚安生。”
蔡菁点点头,手掌在桌面上轻抚。
“他想折腾,便由着他。”
“真当做镇守那么容易?”
“夏秋两税,每年的徭役,兵役,还有黑风岭那边的妖兽,过往的山匪,哪一样事情他能平?”
“就一个王家,他就过不去。”
低哼一声,蔡菁起身,往外面走去。
“白日里乔二管家去城里,未见到,我再去一趟王家。”
“我蔡菁就不信,这黑石村还能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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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第一件事。
拜祖宗。
然后赵动洗漱之后,拿出兽牙短刃,切了指长一块二阶兽肉。
肉交给朱三,嘱咐放在米粥里小火慢慢熬。
对于白米粥中放肉熬煮这等奢侈行为,朱三已经有些麻木。
自己侍奉的这位镇守老爷如今已经失控。
修宅子,娶妻,赊买数额极大的物资。
他都不知道这位老爷怎么收场。
朱三盘算着,等月头去城中领俸归账时候,要将所有事情都禀报号里。
哪怕受责罚,也好过如今这般提心吊胆。
赵动不管朱三有什么心思,只站在院子里引气,练拳。
所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就算是大圆满层次的拳法,也依然需要熬炼。
不过拳法之外,赵动准备下次进城时候,采买些符纸,朱砂等物,以及一些必要灵材。
文、武、修、法、治、谋,修行六道之中,术法之道,一直都是赵动弱项。
无他,手不熟尔。
为何?
囊中羞涩。
一张上好符纸便是数十灵豆。
一支好符笔,价格能上百灵石。
他赵动这些年还没有一支真正的符笔。
“东翁。”
门口处,谭秀才躬身作揖。
这天还未大亮,他就早到了。
他身后,两个青年微微探头,又缩回身去。
显然是天未亮,就陪着谭秀才过来。
赵动点点头,抬手道:“谭先生来的早,可先往厢房坐坐,那边有些采买的纸笔,劳先生整理。”
谭秀才忙拱拱手,往厢房去。
门口处两青年听镇守大人对自家父亲这般客气,都是满脸振奋的捏住拳头。
两人退后几步,方才舒一口气,兴奋的奔行回家。
过不片刻,石家兄弟送自家几个后辈过来。
何三娘也带着赵见远来。
院子里,顿时多了许多人气。
石家兄弟在墙角那边,看自家六个后辈恭敬给赵动见礼。
赵见远也躬身。
赵动背着手,让几个孩童一个个演练昨日教的拳法。
练的好的,赵动拍拍肩膀,勉励几句。
练的差的,他也耐心讲解,又演练几遍。
“大人果然是有考校的意思。”石大身旁,石三压低声音开口。
“谷地大了,筋骨差了些,也拘谨些,蛋蛋看着有点模样。”石大壮轻声评价。
石家几人此时目中都透出期待。
自家后辈这等修行,有人指点开蒙,是他们从前不敢想的。
不远处,何三娘见赵动多教了赵见远两趟,还拍他肩膀勉励,不由脸上浮现笑容。
拳法走了几遍之后,赵动开口让几人回去再练,然后便将备好的纸笔摆出来。
“往后每日要习字,天光好就在外面,雨雪天就到厢房。”
“文武并修,才能走远。”
赵动一边说着,一边拿墨笔写了几个字。
赵见远他们这些孩童练拳时候还活蹦乱跳,此时读书认字,倒像抽了筋骨,有气无力。
赵动微微皱眉。
修行之道,讲求悟性。
如果连读书习字都不能成,那也别想在修行之路上走远。
何三娘与石家兄弟他们也看出此时气氛不对,急的在哪搓手。
可是他们也束手无策。
他们也不认得几个字。
“东翁,卑职曾在村子里做过些时日的塾师,”不远处,从厢房中走出的谭秀才笑着拱手,“村里孩子淳朴些,认字比较慢。”
他是做过私塾先生。
那是十多年前,王家几个后辈子弟,还有村里几家条件好些的人家,将孩子送去读书。
然后那私塾没办过半年,就歇了。
王家有城里的学堂上,他这私塾先生看不上。
其他人家孩子,没几个愿意读书。
此时他说村里孩子淳朴,是客气话。
当年王家人接自家子弟离开时候,丢下的话是“往后莫要与这些蠢如猪猡的村夫为伍”。
“谭先生做过塾师?”赵动面上露出笑,将手上纸卷递过去,“那正好,这交蒙学的事情就交给先生了。”
谭秀才也不推辞,接过纸笔书卷,却不直接教,而是在其上勾画。
片刻之后,那纸页上浮现一座嶙峋山石图来。
“看,这就是山。”
赵动在一旁看着,眼中瞬间透亮。
自家祖宗,正缺这样的教导。
送去大荒,岂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