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村正微微一愣，顿住脚步。
几个妇人见他，已经停住话头。
“说，见到了谁？”蔡村正开口。
那几个妇人顿时转头看向之前说话的人。
“孙二婶，村正问你呢。”
那穿着粗布裙的三旬妇人此时面色露出犹豫。
她支吾道：“村正，我，我乱说的……”
蔡菁却不听，只是看着她。
其他几人更是催促。
“哎吆，孙二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就是，那何三娘子寡居几年了，长得又水润，就算是哪个男人上门，也不是不行。”
“对对对，就连咳咳……”
孙二婶被央着拖不过，微微咬牙道：“你们作证啊，我不是乱说的，我是真真见的。”
“就是，就是那个镇守官的仆役。”
听到是朱三，蔡村正有些失望。
一个仆役，去买些豆腐，寻常。
镇守使日子清淡，吃豆腐青菜，没什么可说的。
想起自己之前当着村民的面，说镇守使捐官借贷的事情，他轻咳一声道：“莫要乱嚼嘴根子，镇守使为人方正，吃食清淡，乃是为了修行。”
“修行？”孙二婶不干了，声音大了不少，“修行需要人家何三娘子晚上去送豆腐？”
“我亲耳听到的，那仆役说了，镇守老爷让何三娘晚间亲自送豆腐去。”
晚上？
送豆腐？
亲自去？
蔡村正愣住，一时没有回过神。
“哎吆吆，当真有这事？”一位妇人拍一下大腿，眼中全是“金光闪耀的八卦”。
“啧啧，何三娘白的豆腐似的，我家男人去买菜时候我一直嘱咐绝不准买豆腐。”一人表情透着几分果然如此。
“别说，说不得过几日，咱就得喊人家镇守夫人了。”有人话语里带着酸味。
“哪一日？”
“我怎么知道，还没日呢。”
“呸，不知羞，日什么日。”
“哎吆，村正老爷还在呢，你们这什么虎狼之词啊。”
“怎么，村正老爷就不……”
蔡村正转身走。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这些妇人一旦*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
身后，传来哄笑声音。
他脚步前行，抬头看向远处的镇守住所。
修宅子。
何三娘。
看似一切都闭环了。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夷三族……”
镇守使那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冷淡，压抑不住的兴奋，让他背后发凉。
这位镇守使与熬死掉的前任李长庚不同。
李镇守表现的谦和，狠不下心来收税。
可是这位，那种眼底的狠厉是压不住的。
这也是蔡菁思前想后，决定继续为镇守官做事的原因。
若不然，背靠王家，他何必给这镇守官好脸？
“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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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
豆腐坊。
何三娘看看天色，整理一下衣衫发髻，开口道：“小远你看店，娘去去就回。”
她身后，穿着粗布短衫的半大孩子握着拳说：“我也去。”
何三娘提起装豆腐的篮子，转身看向自家儿子。
她看到孩子面上的倔强。
“好，去可以，不准说话，只准远远站在外面。”
深吸一口气，她神色透出些复杂。
“小远，你不是小孩子了。”
“那镇守老爷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半大小子点点头。
两人关了豆腐坊，一路往镇守住所去。
路上，不少人看到，都是将身子避过去。
“真去啊……”
“送豆腐，怕不是去送******”
何三娘的儿子攥着拳头，何三娘倒是神色如常。
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些年，早习惯了。
两人到镇守住所，朱三见何三娘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孩子，眉头微微一皱。
“大人是让你亲自送豆腐。”
“大人没说我一人来送啊，”何三娘面上带着笑意，“孩子一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朱三还要说话，后方传来赵动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朱三让开路，何三娘带着儿子走进去。
院子里，赵动背着手，看何三娘提着竹篮，身后跟着半大孩童。
寡居。
模样难得的俊俏，皮肤白皙水嫩。
身段也好。
“大人。”何三娘提着篮子上前，“这是您要的豆腐。”
她面上带着几分妩媚，只是此时场面，这妩媚到底透着些不自然。
赵动点头，一挥手道：“跟我进屋。”
说完，他自顾走进后堂。
何三娘面上闪过惊讶和踌躇。
她回头看看自家儿子，低声说：“小远，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我去送了豆腐就回。”
此时孩童神色已经透着愤恨，握着双拳，肩膀微微颤抖。
何三娘伸手压他肩膀：“来时怎么说的，不听话你就先回去。”
孩童低头。
何三娘提着篮子走进后堂。
“大人要吃豆腐，往后我都早间送来，豆腐这东西早上嫩，到晚间就老了。”
“说来还得感谢大人，这几块豆腐若是隔夜了，便不能——”
“关门。”赵动的声音响起，将何三娘的话语打断。
何三娘愣住。
“大人，这，这……”
她犹豫，转头看看屋外，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民妇倒无所谓，可大人乃是有身份的人，瓜田李下，传出去名声——”
她话没说完，赵动淡淡道：“你寡居，我未娶，便是瓜田李下又能如何？”
何三娘怔怔看他，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赵动也不催促。
等过片刻，何三娘想起什么，忙将竹篮放下，回身去将门关好。
院子里原本站着的孩童瞬间大惊，快步奔到后堂的廊檐下。
“小子，停住，冲撞了大人，你吃罪不起。”身后，朱三喊一声。
孩童被吓住，握着拳肩膀颤抖，在石阶下不敢动。
屋内，何三娘远远离着赵动，面上挤出微笑。
“大人莫哄奴家，我拖个孩子寡居，大人身份，怎么能看得上？”
吸一口气，她的面色郑重一些：“还有，我开个豆腐坊，迎来送往，陪笑脸应该。”
“一个妇人家，拉扯孩子不容易。”
“不过我何三娘坐得端行得正，从不曾做什么不正当事情。”
“大人如是听了什么传言，有什么想法，还请自重。”
赵动点点头，看着何三娘。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寡居，我未娶。”
“所以，我准备娶你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