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动心里一动，忙从怀里摸出赵铁匠送的那把剥皮小刀。
他将小刀放在供案上，往前一推：“明爷，您试试这个。”
光影一晃，小刀消失。
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惊呼：“嘶——”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割什么东西。
“这玩意好锋利！”赵明的声音带着惊叹与欣喜，“老子拿它割兽皮，跟削泥似的！”
“这东西咋做的？比老子磨的骨刀强十倍！”
赵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祖宗那边有用就好。
“明爷，这叫铁刀。您那边，缺这个？”
“缺。”赵明难得承认，“缺得很。”
赵动趁热打铁：“明爷，您要是喜欢，下回我再给您弄几把。”
“铁器这东西，做起来可不容易，得靠铁匠，靠炉子，靠——”
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
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弄铁器给祖宗？
今天这小刀，还是人家赵铁匠白饶的。
总不能明日还去让人白饶吧？
身为糖糖九品镇守官，面皮还是要的。
一时间，赵动说不下去了。
给祖宗许诺的事情，若是办不到，那可是大罪过。
何况，自己对面还是个活祖宗。
此时，他面前的淡薄光影开始泛起一丝红色。
这两天观察，赵动知道与祖宗联通的时间，一日大概也就一刻钟左右。
时间宝贵。
“明爷，时辰到了，”赵动低声道，“等我，等我搞到钱，弄到好东西，再给您——”
“行了行了，”赵明打断他，“你顾好你自己。老子这边，饿不死。”
光影一暗，声音断了。
干脆。
爽快。
赵动在供案前站了许久。
赵动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空荡荡的供案，一阵羞愧涌上来。
好不容易与自家祖宗通了通道，自己却连件像样的东西都供奉不起。
“哎……”
低叹一声，赵动回到屋中，摸出怀里那块赵明昨日抛过来的赤纹狼肉。
这可是一阶妖兽的肉，对淬体大有益处。
上一次吃这等好东西，还是上一次。
他小心切下指甲盖大小一块，塞进嘴里。
剩下的重新包好。
肉入口，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去。
顿时，气血沸腾，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赵动感觉淬体六层边缘的修为，竟隐隐有了些动静。
果然，妖兽肉就是好东西！
赵动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力量，眼神渐渐亮起来。
他得搞钱。
他得变强。
他得给祖宗供上更好的东西。
那样，祖宗才能更强，他的血脉觉醒才能有指望。
不觉醒血脉力量，他注定走不远。
躺卧在床榻上，他感觉热血涌动，就好似年轻了十岁。
腰杆都硬实了许多。
“王家，灵田。”
“吃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
大荒。
赵明一手捧着两块白嫩嫩的豆腐。
另一手捏着那把铁刀，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看看豆腐，又看看刀。
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后辈子孙，才四十九岁，又穷又弱，还惦记着给他送吃的，送刀。
别人家祖宗，给后辈留下血脉传承，功法秘籍，灵石法器。
按后辈子孙的说法，叫托举。
而自己这个当祖宗的，连血脉都传承不下去，反倒让后辈操碎了心。
这叫啥？
反向托举？
赵明咧嘴想笑，没笑出来。
他想起赵动说的那些手段。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查田查丁，收税升官。
他琢磨了半天，越琢磨越糊涂，最后索性摇头：“奶奶的，老子笨，学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玩意。”
但刀他是会用的。
他会狩猎。
还知道看不惯的家伙，就干掉。
看不惯，又干不掉的，就认怂。
赵明目光落在豆腐上，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赵动说的那些“手艺人”。
什么石匠、木匠、铁匠。
族里最手巧的，嘴也最巧的，不就是二丫吗？
昨晚那一口，他现在还回味呢。
赵明咧嘴一笑，托起豆腐，站起身，大步往寨子里走。
“二丫！你看老子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
清早第一件事。
拜祖宗。
然后赵动走到院子里，活动下筋骨。
晨光初透，露水未干。
赵动深吸一口气，在院中站定，两脚分开，沉肩坠肘。
奔牛拳的起手式。
大炎官试分文、武、修、法、治、谋，总计六脉十二科。
哪怕是九品官试，也需要十二科合格，方才录用。
当然，这是对赵动这等既无底蕴，又无托举，还没有血脉加持的人来说的。
规矩，是为守规矩的人制定的，与规矩之外的人无关。
赵动这些年一点不敢松懈。
因为他背后空无一人。
每次官试，他十二科至少一半都能取优。
可惜，哪怕如此成绩，也比不上三百灵石好使。
这道理，他懂的迟了点。
“喝——”
吐气发声，赵动左脚前踏，仿若莽牛奔踏，腰身下沉，右手攥拳，当胸捣出。
奔牛拳第二式，莽牛奔击。
拳风带出“嘭”的声响，赵动人随拳走，扭身甩臂。
“啪——”
空气震鸣。
奔牛拳第七式，莽牛甩尾。
拳势展开，院落之中尽是拳影。
这套奔牛拳乃是大炎流传极广的淬体功夫。
赵动从十几岁练拳，二十岁练到大成，比那些老师傅都强。
当初教拳的教头感慨，赵动要是血脉觉醒，凭着这拳法，怎么也能出息。
可惜。
淬体第六层的修为，加上修到纯熟的拳法，隐隐仿佛有风雷呼啸。
三趟拳法打完，赵动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别说，自从联系上了祖宗，一切都好起来了。
吃过早饭，赵动没去巡村。
他径直往村后的山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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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空蒙。
朝露染翠色。
山林下，散落的是十多户人家。
大多都是村里猎户。
靠山吃山，黑石村得狩猎资源是可以的。
“见过镇守老爷。”
“大人起的这般早。”
迎头碰面的猎户们认出赵动，出身打招呼。
不算热情，也不冷淡。
赵动晓得，这等上山狩猎的，都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
这样的人，最信奉实力。
要想这些人敬重，你得让他们看到真本事。
赵动只微笑点头回应，然后到一处院落前。
篱笆院墙外，大多挂着些腊肉，院子里靠着长叉、捕兽夹，还有些长矛头，大弓。
杂色的毛皮也随处可见。
院中，端着秕谷喂鸡的四旬妇人抬头，看赵动衣袍。
“这位老爷，您是来寻人？”
赵动点头，问道：“石家兄弟可是住此地？”
妇人微微点一下头，看赵动，神色有些迟疑。
“二嫂，那是新来的镇守老爷。”就在此时，一旁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