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自己？
赵动看着面前的朱三。
这家伙借着酒劲说出的话，有七八分是真的。
赵动都能猜到当时场面，王老爷高座上首，蔡村正面带讥讽，朱三端着酒盏，一脸奉承。
恐怕这三人谋划里，朱三是恨不得一头扎进去的。
真要架空他赵动，朱三这位镇守使长随，可不就是极重要人物？
其实赵动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在敲打自己而已。
要架空一位镇守使不难，可也不是太容易。
但这话也并非全是敲打，前几任镇守使里，被架空的不少。
那等钱财全无，辞官都不准，只能蹉跎老死在黑石村的惨状历历在目。
赵动的目中透出几分冷色。
“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赵动说完再不看朱三，转身托着油纸包往正堂厢房去。
走到正堂灵牌前，他看着那方“赵明公之位”微微出神。
“户籍田亩皆错，赋税难收，乡绅把持地方，手上无人可用……”
赵动没有在说下去。
没意思。
这般诉苦，像极了那些个前任。
他将油纸包放在供桌上，口中低低唤两声“祖宗”。
没有回应。
无妨。
他赵动从前也不是靠祖宗的人。
何况，这等小事，何必麻烦祖宗？
他转身，看朱三站在廊檐下的阳光里。
“契约第三十八条，长随不得干涉主官行事，凡有受贿、贪墨等，汇丰号一律十倍惩处。”
“重者，送官，连坐，家人断绝。”
赵动的声音响起，朱三瞪大眼睛，酒全醒了，浑身抖筛子一般。
区区杂役，王家席上几句大话，就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王老爷半真半假的言语，让他憧憬“代镇守使”的日子多爽快。
此时，赵动搬出的契约，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他朱三终究只是个下人而已，是汇丰号这等大商与赵动这样的官员交易之中，看似重要，其实完全可以被替代的一环。
光是违约这一条，赵动就能一纸书信让汇丰号将朱三换掉。
对于汇丰号来说，换，不如灭。
自家安排的长随伙计违约，那是在砸他们汇丰号的招牌。
有些人，将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大人，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朱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在青石板上一个接一个的磕。
赵动神色平静走到他面前。
他不是知错了，他是怕了。
“跪到日落，此事本官暂不追究。”
“没有下次。”
赵动说完，径直往外走去。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谢大人，谢大人……”
身后，朱三的声音颤巍巍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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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交错。
绿荫环绕。
黑石村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如果税能交足的话。
这是赵动在田间前行时候心中所想。
此时他在田野之间前行，身边可见连片的稻田，秧苗已经拔穗，不需两月就能收成。
光是他眼前所见，脚下丈量，这田地已经过三百亩。
而且，大多都是中田，在赵动看来稍微用心操持，成为上田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已经超出了蔡村正所报的十七亩中田亩数。
这是将他这镇守官当活瞎子糊弄？
赵动看到，这些田亩之间的石碑暗记，都有个王字。
田间地头，那些佃户也是王家的人。
果然，好田地都属于王家的。
一直走到几里外的山脚，那稀疏田地方才没了王家界石。
几个耕作的百姓见赵动来，抬眼时候，已经变了脸色。
“村正说镇守官在查田，真的……”
“奶奶的，听村正说，这荀日的镇守使想重算丁口，要人命呐。”
赵动只当没听到，径直往前走。
他不是那等大族出身，没有那种假装与民亲善的心思。
训导时候，还有那模样白嫩的少年官说，做了镇守使要与百姓打成一片，要下田，要种地。
当时训导教习看了那小子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赵动看懂了。
装你&*%&￥。
……
赵动继续前行，到山脚处，前方几个身穿灰袍的青壮将上山的小路拦住。
“本官乃是黑石村镇守使。”赵动指指腰间悬挂的腰牌。
那几人相互看看，当头之人赔笑道：“原是镇守大人在巡查，大人可往别处去。”
赵动抬头看向不算高耸的西山，只见山林之中灌木遍布，显得颇为荒芜。
“本官要上山看看。”
听到赵动的话，几人神色微变。
当先之人攥拳，低头道：“大人，此地乃是王家私产，老爷嘱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荒山。
私产？
还有镇守使去不得的私产？
赵动眉头微动，却并不纠缠，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数丈外，听到背后有低语传来：“去禀报老爷，这镇守官来了西山……”
赵动身形转过山野，脚步一顿。
他腰间的符令上淡淡纹理流转，化为一层光影，将他身躯裹住。
原地，仿佛没了他的存在。
这是镇守符令之中力量的运用，每位镇守使借此物，都能施展些不俗手段。
九品官也是官，符令有大炎天道之力加持，自有神异。
入官训导时候，考察的就有符令之力的掌控运转。
当初赵动因为修习勤勉，还被督学嘉奖。
片刻之后，他身形再出现，已经在山林之中。
赵动入山，脚步放得极轻。
一路所见，果然是荒。
灌木丛生，枯藤缠绕，偶有几块被野草吞没的田埂，露出半截青石。
真是荒地？
前行片刻，赵动眉头一皱。
他好像是在原地打转。
来时好好的，出不去了。
他张望四周，然后将祖宗所赐的兽牙短刃握住。
三阶兽牙，可破甲，可破法。
凝神，静气。
淬体六层的灵力尽数沿着经脉，压入刃身。
兽牙之上，金光沿着暗纹亮起，赵动手腕一沉，猛地向前一划。
“刺啦——”
锋刃仿佛撕开一层布匹，半空中凭空裂开一道细缝。
一股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灵气！
淡薄，却真切。
赵动手一抖，短刃险些脱手。
他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片“荒山”。
在兽牙破开的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山腰之上有雾气流转，隐隐透着青翠之色。
那可不是荒山的颜色。
阵法！
此地有阵法遮掩。
山上灵气聚集，分明还有灵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