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晨，当你听见这段话时，我已经死了。”
“我还是没能战胜那个东西。”
“也许最后死的很痛苦，也许是一瞬间的事，但至少我解放了，解放了自己，也解放了家里……”
“希望死——真的是凉爽夏日。”
咔哒。
苏晨关掉了录音机，拿起本子，看了两眼。
起身拿来一块木板，打开录音机，咚咚敲了两下木板后开始念台词。
“喂？有人在吗？”
咚咚——！
“这里好黑啊，我怎么被关进棺材里了？”
“哦，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是网上说的那个神秘世界吗？”
“不管了，我要进去看看，上面的。不管你是谁，请不用为我担心，我要去冒险了。”
“尤其是你——妈。”
咔哒。
录音再度停止，苏晨看了眼卧室门，良久后松了口气。
他拿过录音机，这次不是录音，而是回放。
咔哒。
“苏晨先生，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先说坏消息。”
“非常抱歉的通知您，关于您身上的病症……”声音顿了顿，“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找到您身体中的症结所在。”
“从严谨的参数指标来说，您的身体不存在任何病变区域。”
“至于您所描述出的，幻觉，头脑浑噩，我们无法观测。”
“但可以确定病发时身体血液加速，出现幻觉时伴有的窒息状态，产生破坏欲望，并且身体机能提升。
还有结束后身体机能暴跌，器官逐渐衰竭，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我们无能为力。”
那声音透着一股强烈的遗憾，停顿片刻，似是给苏晨消化时间，随后声音马上便换了腔调，肃穆道。
“好消息是，您的名字或许能与世长存，我们爱莎医疗集团已经决定研究该病症。
目前已将之命名为血疫，您或许会成为该病症的第一个标杆病人，有概率以您的名字来命名该病症。
同时我们可以为您提供长久的医疗补助……”
咔哒，
苏晨认真听完后续的补助规格，然后又切换了一个。
“很抱歉的通知您，您本次的医疗理赔申请已被拒绝，原因为提交资料不足，如有疑问请致电阳光保险集团……”
一个平静到毫无波澜，如同在念稿子的声音响起。
苏晨这次只听了一段话，就心烦意乱的关闭。
他知道那所谓的资料不足就是个借口，阳光保险集团对患有重症绝症的病人借口拒保，拖延时间这样的丑闻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这个联邦为主导的世界，所有奉行利润至上的保险集团都是如此。
对比起来，阳光保险集团已经算是众多恶棍里面，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类型了。
当然，这个和善的集团，也一样对他这个快要死的家伙拒保。
这意味着，苏晨的死期又被缩短了。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苏晨苦笑一声，他看向自己的卧室。
房间不大，就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靠墙的书桌上摊着理科课本，窗口打开，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墙上贴着斑驳海报，依稀能够看见一只握紧的铁拳。
海报下方的名字已被摩挲得掉色。
北海格斗社。
半个月前，苏晨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是穿越者。
穿越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那天下班路过一处湖畔遇见了两个溺水的小孩。
仗着自己会点游泳，脑子一热，苏晨就下去了。
第一次带上来一个，然后在带第二个时，对方上去了，他精疲力尽的下去了，再也没有上来。
其实现在想来，苏晨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前世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羁绊，也没什么盼头。
但那两个小孩还年轻。
沉下去前，他看见有个被救的小孩打算跳下来，不过被赶来的路人拉住了。
救的是好人，更好了。
等到再度醒来时，苏晨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习惯，区别在于他多了一个妈跟一个姐姐。
前身为了考上一所理科私立大学，拿到私立奖学金，长期熬夜学习猝死，才有了他借尸还魂。
本来一切很好，有了家，有了家人。
妈盼着他上好大学，改变人生，熬出头来。
但一个月前，苏晨忽然得病了。
姑且按照医生刚刚的说法，称之为血疫，以后有可能变成苏氏血疫。
总之，这病来得古怪，无迹可寻也无药可医。
发病时苏晨会全身血液加速，皮肤通红发热，眼珠子也会发红，期间头脑狂躁，破坏能力上涨，并出现幻觉。
在幻觉期间会有逐步强烈的窒息症状。
症状结束后，会出现身体机能下跌，要不了多久就演变成器官衰竭的严重后果。
状态也会变得浑浑噩噩，记忆力、头脑等方面均会下降。
发病间隔毫无规律，有时三五天，有时两天就来了。
苏晨如今的身体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于身体器官大面积衰竭。
这已经是治疗过的结果，不然他早死了。
可他不想死。
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了，但这次他有羁绊，有爱他的妈妈。
还有姐姐……算了。
苏晨摇摇头，将仿佛响在耳畔的尖利声音甩掉。
他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生十八九岁左右，面色发白枯槁，但可以发现五官端正，仔细打理，恢复气血，应当是个小帅的水准。
找个对象也不是难事。
可惜……
“再试试吧，别的办法。”
苏晨拍了拍脸，先前科学的办法行不通，他就试了不科学的办法。
目前已经试了教堂的圣水，巫师仪式等玄学办法。
没有效果，还花了家里一大笔钱。
现在准备试的，已经变成了不怎么花钱的偏门玄学。
咚——！
这时，卧室外忽然响起重重的摔门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妈，你想好了没！”
颇为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接着就是另一道柔和的女音。
“茵茵。”
“不要叫我小名了！”
“你弟弟还要这笔钱治病……”
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屋外响起了姐姐苏茵的冷声质问。
“治病？他那鬼病治得好吗？大医院去了好几个了，哪个治得了，都是白花钱。”
“我这边才是急用钱的时候，爱莎集团的管培生每年就那十几个名额，那么多人争，不花钱根本上不去。”
“我努力读书这么多年，大学里表现那么好，不就是为了按妈你的意思找个好工作？”
“当了管培生，只要表现好进去就是管理层，你知道这对我们家来说有多重要吗？”
“看看家里，这老房子租多少年了！”
“只要我当上管理层，要不了多久就能换大房子，换漂亮房子，妈你也能有地方养老。”
“至于小晨，他这病就是命，没办法的。”
“茵茵……”
“妈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那张卡我已经拿走了，密码我也知道，那三十万我用定了。”
“别说我自私，我是为了大家的未来好。”
苏茵的声音放柔了下来，“相信我，妈。我会给你养老的，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我们也是一家人。”
屋外又响起急促的脚步，还有妈的呼唤声，苏茵毫不犹豫地摔门关上，啪地一声将所有声音阻隔在门后。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擦掉了额头上的密麻汗珠，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下楼去了。
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这里。
...
卧室内，
苏晨站在门口，默然不语。
片刻后，门被敲了敲。
“小晨啊，刚刚你姐姐的话别放在心上，她也是有拿钱出来的，这些都是气话，别当真。”
“不会有事的，妈会想办法的。”
苏母抽着鼻子，隔着门柔声说道，“下周一我们再去其他医院看看，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没事，妈。”
“下周一我就不去了，爱莎医院那边可能有进展，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真的吗？”苏母声音变得激动。
“只是可能，到时候再看看。”
苏晨隐去了打算去被研究换取医疗补助的考量，安抚两句，没敢打开门，随后回到了电脑前。
联邦制度下的这个世界，科技水准相当于前世的二十一世纪，有电脑，互联网，智能手机等。
只不过网络上存在相对严重的信息管制。
有些内容是受到限制的。
不过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苏晨还是花了些钱找到办法，进入了在互联网表层下的网络层。
并在那里找到了一些声称非常灵验，有不少人附和感谢的玄门办法。
他抄了下来，随后也试了好几个。
昨天是取自己的血或者头发，融入到鸡禽等生物的血肉里，捏成人偶。
然后再取一根死人骨头，植入到血肉人偶内部，接着烧掉，把残骸丢到大海去。
发表者声称有一定的概率能引走身上的不洁之物。
苏晨做完这些，什么也没发生。
他也没回去评论什么，大叫‘rnm，退钱！’，而是默默尝试起第二个。
苏晨付钱时就觉得有可能被骗。
可是比起去医院的钱，眼下这种‘自救’……已经很便宜了。
今天是第三个。
“连接仪式，发表者声称，举行该仪式能够进入到一个神秘世界，里面拥有非常多具备奇迹般效果的物品。
嗯，类似的传闻有不少。
总之他在里面找到了一瓶药，成功治好了自己那无法动弹的女儿……试试吧。”
苏晨摇摇头，按照抄录内容来。
第一阶段，整理衣物，拿上自己觉得趁手的武器。
苏晨选择了一根捡来的撬棍，俗称物理学圣剑。
第二阶段，烧掉发布者寄过来的一团纸球，有偿。
苏晨拿了出来，看了两眼，那纸球是一团油画纸揉成的，烧毁时发出了刺鼻难闻的味道。
火团亮起时。
苏晨开始了第三阶段，走逆时针四方步，并念动四句咒语。
第一步，他一板一眼的念诵道。
“沉眠亘古的古老者，一切的源头。”
第二步，他轻声说道。
“您的光辉照彻此时，令黑暗吞噬一切。”
第三步，苏晨耳朵嗡了一下，他本能的念出了第三句。
“愿您的光辉接引我身。”
耳朵里的嗡鸣声更重了，是发病了吗？
还是说……
苏晨心中有些犹豫，却第四步踏出，低声呢喃道。
“于黑暗动乱中，得见天梯之路。”
第四步落脚，苏晨不知为何心脏发紧，耳朵嗡鸣不已。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心中有期待，有不安，有希冀。
然而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个床，海报上的铁拳也丝毫未变。
“小晨？”
而且妈妈的呼唤声从卧室门外响起，可能是叫他吃午饭，比往常早了些。
“……”
苏晨苦笑一声，将刚刚的那些状况甩到脑后。
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苏晨起身走向门口，准备去看看妈妈要做什么。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苏晨感觉手像是握住了冰块，门把手好冰。
身体顺着惯性打开了门，阴冷的月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苏晨愣住了。
现在是白天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