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家里没多久,还在和宋异人商定如何双线并行,利用四海商队进行大撤退的时候。
一声来自王廷里的商王口谕,让子朝不得不暂停计划,先穿上从未正常穿戴过的鸦羽玄服,急匆匆的朝着王廷再次赶去。
朝歌城内的街道并不宽敞,可此时同样朝着王廷赶去的百官却是不少。
牛车阻塞,子朝也只得无奈下车,跟着一群完全不认识的朝臣、巫祭们同行。
“此人何等身份?为何会身着王子才能穿戴的鸦羽玄服?”
“少见多怪了吧,王上就五个儿子,子郊、子洪两位殿下自不必多说,子由与子禄父殿下如也是常伴王上身边亲自教养,能遇到不认识的王子,当然是那位性格孤僻的三王子了啊!”
群臣中有不少人都见到了形单影只的子朝,可却因为他之前韬光养晦,刻意营造的孤僻人设。
此时却没人敢上前与他随便打招呼。
毕竟有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与这位殿下有可能终生难得再见一面。
看着自己的好弟子被人冷落,韩非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莫要气馁,须知昔日楚庄王也曾……”
子朝却是浑不在意:“安啦,安啦,韩师没必要安慰我。”
“我本来就是想走破而后立的路子,与这些守旧的王臣尽可能少接触最好,他们心中的误解越深,我才更好脱身不是?”
韩非抚掌赞许:“善,子朝有天子之姿!”
天子吗?
他内心并没有后世网传的周天子自降位格,大商之后无人皇的想法。
不过内心对于同样延续商朝秩序,只是在其基础上做改良的君权神授并不怎么感兴趣。
虽有些贬古颂今,可他还是觉得始皇帝的称号,更受他的喜欢。
只是……这话不好对韩非说,怕他会有些小应激。
子朝默默尾随着群臣,十分低调来到王廷前殿,却发现自己的四位兄弟还有群臣几乎是全都到了。
众人见到他来之后,也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显然是不理解,这位患有自闭症的孤僻三王子,今儿个怎么会来大朝会觐见?
作为庶三子,子朝把自己的地位摆得很正。
没等继位兄弟开口,他便先上前一一见礼。
子郊一如往常,听到问候之后只是鼻孔里闷出一个“嗯”字,并没有和他攀谈的意思。
子洪面上虽带着温和的笑容,也和他互相拱手作揖,可骨子里的那份疏远,却也做不得假。
反倒是作为弟弟的子由和子禄父,见到他这位三哥,表现得十分欣喜。
子禄父:“三王兄,上次你说要送我的木马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子朝捏了捏这位幼弟的头,怎么看也瞧不出未来会引发三监之乱,带领殷地遗民反攻周天子的英姿勃发。
哦,对了,子禄父是他的本名,他还有个身为殷君,末代商王的帝号,名曰:武庚。
“已经做好了,我还让府里的工匠做了一套适合你穿的皮甲、小弓,下了朝会就叫人给你送去!”
“好耶,我就知道三哥最好了!”如今才不过八九岁的子禄父还处于快乐无忧的时光,捧着子朝的手臂就不停地摇晃了起来。
一点都没有两个嫡出兄长那般现实、冰冷的样子。
“王兄,你对禄父太宠溺了!”旁边的子由见状,有些怯懦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
或许是因为五个兄弟里,就他和子朝同为庶出,平日里没事他就会去子朝府邸拜访,大吐困顿囹圄的痛苦。
说起来他母族蓟国,也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放在后世高低是个京爷,可若是放在现在嘛……
战国有一句老话常说: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
别管为什么多慷慨悲歌之士,问就是苦寒之地堪比后世的流放宁古塔。
子朝忍不住上前拍了拍这位有些自卑的四弟肩膀,打趣地问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宠他还能宠谁?”
子由讪讪搓手,不过很快又变得兴奋了起来:“对了,王兄,我的封地下来了,梅大夫和我说,我将要去州国就封!”
与自家四弟的欣喜不同,听到州国这个地名,子朝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我记得州国是在淮河上游吧?离句吴、会稽蛮近的,那边闹南蛮子挺厉害的,你……”
他其实很想问问,为什么没把他封到东北那片地方,如果能去东北,借着子由母族的庇护,不说能开疆拓土,让封国繁荣兴盛,再怎么着也比去深山老林刀耕火种的从零开始强吧?
只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无奈地笑了起来,只能半开玩笑说道:“我估计啊,我也去不了荆楚,得封到其他地方给内服王廷当缓冲带。”
子由愣了一下:“三哥,何为缓冲带?”
“嗐,荆楚俚语罢了,别问,问了三哥容易挨廷杖!”
子由这才捂住了嘴,却又和子朝相视一笑,各自苦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王廷前殿大门洞开,大朝会正式开始。
百官鱼贯而入,阵型虽显凌乱,却有十分默契的按照地位分批次行进。
首列为三公,丞相商容与太宰比干。
本该还有太师闻仲,只不过他此时带着王师在北海平叛,已经是八九年未归。
其后才是子郊、子由,以及上卿大夫、下卿大夫与治农、治桑、治水等主事官吏,一字排开。
而子朝却是拉着子由一起,默默走在中间位置,特意找了个靠着廷柱的位置倚着。
“嘿嘿,还得是三哥聪明。”
不多时,百官站定,商王子受也施施然从后殿踱步过来,稳坐于青铜王座之上,看着一众大臣摆了摆手,群臣便开始按照往常的顺序,开始奏报近日的工作。
子朝听得有些无聊。
习惯了听数字化的报表,他对着这种说话前先是要歌功颂德一番,才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奏报方式很不感冒。
倒是自家那个莽夫父王,居然能一坐一两个时辰不挪屁股,耐心听完这些流水账,让子朝又是对其刷新了一番感官。
毕竟是历史有名的暴君、昏君嘛,他也不常来王廷,有些固有的刻板印象也实属正常。
只是奏对说着说着,殿内窃窃私语的些许嘈杂骤然一静。
子朝立马放眼望去,丞相商容半眯着眼,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划水摸鱼的样子。
唯独向来很少在大朝会上发表意见的比干,却是迎着众人的目光,朝着商王拱手见礼。
“王上,臣,比干,有贤才举荐!”
群臣纷纷来了兴趣,好奇又是哪家的子弟托关系能求到素来仁义公正的比干那里。
一直双目放空,时不时盯着虚空轻轻拨弄手指的子受也来了兴趣。
“哦?居然能得到王叔的青睐?不知是哪位贤才?”
众人都在吃瓜,唯有子朝看着比干缓缓转来的目光,心中陡生不妙之感。
‘坏了,怕不是冲我来的!’
比干深深望了子朝一眼,那表情分明也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他却依旧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朗声说道:
“王上,臣举荐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上三子,子朝!”
“卧槽!!!”子朝忍不住低声暗骂道。
“王子朝才学机敏,可为我宗室贤臣,臣恳请王上暂缓分封,任王子朝为我太宰府文书吏,臣日后可亲自教导王子,为我大商宗室再添良才!”
群臣纷纷惊愕不已,就连子郊、子洪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频频将眼神放在子受、比干、子朝之间徘徊,仿佛是想看清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还不等高傲的子郊发难,子朝已然是满头大汗的出列,急忙拱手推辞:
“父王!!儿臣……儿臣不过一玩物丧志之人,实在难当大任,请父王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