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宅院在一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被激活的族人双眼泛红,瞳孔中暗红色的光芒像两团鬼火。他们的动作不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子——恰恰相反,每一个人的出手都带着修炼者的章法,拳脚精准,灵气运转有序。
但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叶无尘的血脉感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每一个被激活的族人身上都有一道暗红色的丝线连接着叶天鹰的掌心。那些丝线细如蛛丝,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在血脉感知中却清晰得像一根根拉紧的琴弦。
叶天鹰在弹琴,族人是他的傀儡。
“杀了他!”
叶天鹰一声令下,十几个被控制的族人同时扑向叶天成。
叶天成咬牙迎上。他是金丹境,论实力这些炼体境和聚气境的族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但问题是,这些不是敌人,是他的族人。
“叶德!叶安!醒醒!”叶天成一掌推开一个扑上来的族人,没有下死手,只是用灵气将其震飞。但那个族人刚落地就又爬了起来,双眼通红,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再次冲上来。
“没用的,”叶天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噬魂功的控制印记直接作用于神魂。他们的意识被封住了,你叫不醒他们。除非你把他们全打残——或者杀了。”
叶天成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不能杀自己的族人。但每一个被他放过的族人都会立刻爬起来继续攻击,而且被控制的族人不止一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是。
“老陈叔,保护好少爷!”叶天成低喝一声,灵气爆发,将周围的族人震退了一圈,然后朝着叶天鹰的方向冲去。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叶天鹰,噬魂功的控制就会中断。
“想得美。”叶天鹰冷笑,右手一翻,一道血色屏障挡在身前。
叶天成一拳轰上血色屏障,屏障纹丝不动。叶天鹰的修为虽然略逊叶天成半筹,但噬魂功阴毒诡异,加上叶天成不敢全力出手怕伤到族人,两人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住了。
而叶天成这一动,围攻他的被控族人立刻掉转方向,朝着老陈和叶无尘扑来。
“少爷,退!往里退!”老陈挡在叶无尘身前,金色的灵气已经暗淡了不少——刚才和叶天鹰硬扛了三击,他的灵气消耗严重,内腑也有暗伤。但他仍然咬着牙,一拳一个,将来袭的族人打飞出去。
问题是他打不完。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被控制的族人越来越多,从叶家宅院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管事,有护卫,有支脉的子弟,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在药库帮忙的学徒。叶天鹰三十年的渗透,远比光幕上展示的更加彻底。
“老陈叔!”叶无尘看到老陈的灵气屏障上出现了裂纹。一个被控制的聚气境族人趁老陈分神,一掌拍在老陈后背,老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
“我没事——”老陈把那个族人震飞,但紧接着又有三个扑上来。
叶无尘的血脉感知在疯狂运转。他在看,在算,在找破局的方法。
噬魂功的控制印记是血系手段。苍穹神血对血系禁术有天然排斥。
但他的苍穹神血觉醒程度不够——母亲说过,面对高阶血系禁术时,排斥反应可能会失败。叶天鹰的总控印记,毫无疑问是高阶中的高阶。
所以——
护血脉纹。
叶无尘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像是在等待被唤醒。
一炷香。只有一炷香。
用了就没了,以后再遇到危机就没有底牌了。
但老陈在流血。叶天成被拖住了。族人还在不断增加。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夜叶家主院就会变成屠宰场。
“老陈叔,”叶无尘忽然开口,“帮我挡十息。”
老陈一愣,但多年的默契让他没有多问。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金色灵气猛然暴涨——这是燃烧精血的禁术,代价是至少半年的修为倒退。
“十息够了!”
老陈双手结印,金色灵气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墙,将所有被控族人挡在外面。
一息。两息。三息。
叶无尘闭上眼,右手攥拳,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掌心的护血脉纹上。
母亲的留言在脑海中回响:“将护血脉纹融入血脉中,可以在短时间内将神血的觉醒程度提升一个层次。”
四息。五息。
掌心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烫,从微温到灼热,从灼热到刺痛。那道纹路像一条沉睡的火蛇,正在被唤醒。
六息。七息。
苍穹神血感应到了护血脉纹的激活,体内的金色血液开始加速运转。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战鼓。
八息。九息。
叶无尘睁开眼。
他的双眼中,金色的光芒取代了原本的黑色瞳孔。不是那种微弱的金色荧光——而是灼目的、纯粹的金色,像两轮小太阳嵌在眼眶里。
体内的苍穹神血不再是沉睡的溪流,而是奔涌的大河。金色的力量充斥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他的修为从炼体六重直接攀升——七重、八重、九重——然后突破了炼体境的壁障,直达聚气境。
不,不止。
那股力量还在攀升。聚气一重、二重、三重——
叶无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但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十息已到。
“老陈叔,让开!”
老陈闻声撤去光墙的瞬间,叶无尘一步迈出。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爆射而出——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圈金色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以叶无尘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苍穹神血——血脉压制。
金色的波纹扫过每一个被控制的族人。那些连接着叶天鹰掌心的暗红色丝线,在金色波纹触碰到的瞬间,像烈日下的冰丝一样——融化了。
“嘶——嘶嘶嘶——”
暗红色的丝线一根接一根断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被控制的族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第一个倒下的族人瞪大了眼睛——他的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属于正常人的眼神。
“我……我怎么在这里?”
“头好疼……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是大长老控制了我!”
越来越多的族人从噬魂功的控制中解脱出来,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和茫然。他们记得一切——被控制时的感觉像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攻击族人,却无法停下。
金色波纹继续扩散,扫过整个叶家主院。所到之处,噬魂功的控制印记尽数碎裂。
叶天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他看着那些暗红色丝线一根根断裂,看着自己的噬魂功控制被一股金色的力量轻易碾碎,眼中的震惊第一次盖过了杀意。
“苍穹神血……它怎么会这么强?!”
叶天鹰猛地转头看向叶无尘。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叶无尘的全身,他的衣袍在灵气中猎猎作响,双眸如两颗金色星辰。那不是炼体境该有的气场,甚至不是聚气境——那是一种让叶天鹰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血脉层面的压制。
苍穹神血对一切血系禁术的天然排斥,在护血脉纹的加持下,被放大到了极致。叶天鹰修炼了三十年的噬魂功,在苍穹神血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叶天鹰。”
叶无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金色的回响,像是从苍穹深处传来的回音。
“你的噬魂功——对我没用。”
叶天鹰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十年。他花了三十年布的局,控制的几十个族人,精心编织的权力网络——在一道金色波纹面前,土崩瓦解。
“你……你用了什么手段?!”叶天鹰的声音终于失了平静。
叶无尘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叶天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金丹境的大长老,面对一个炼体境的小辈,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修为的差距——而是血脉层面的本能恐惧。叶天鹰体内的噬魂功力量在苍穹神血的压制下瑟瑟发抖,像一条遇到天敌的蛇。
“大长老,”叶无尘抬起头,金色的双眸直视叶天鹰,“你的对手是我。”
叶天鹰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震惊、恐惧、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神色上。
“好……好啊!”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苍穹神血!原来这就是沈清漪留下的东西——难怪她要走,难怪她敢把儿子留在叶家!”
他双手猛然抬起,暗红色的灵气疯狂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纹——那是噬魂功的极限状态,将三十年来吸收的所有精气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既然噬魂功控制不了你,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杀了你!”
暗红色的灵气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虚影。那虚影的样子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恶兽,獠牙上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
噬魂功——噬魂兽。
这是叶天鹰压箱底的杀招。三十年的精气凝成的一击,金丹境中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
叶无尘看着那头血色恶兽扑来,金色的双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护血脉纹的加持还在。苍穹神血在他体内奔涌,金色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之上。
他知道这一拳打出去之后,护血脉纹的力量会消耗大半。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到半炷香。
但他必须接。
因为身后是老陈,是叶天成,是刚刚从噬魂功控制中解脱出来的族人。
叶无尘一步踏出,右拳轰向那头血色恶兽。
“苍穹——”
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燃烧到了极致,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神血!”
金色的拳芒和血色的恶兽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轰——————!!!”
整个叶家宅院都在这一刻震颤。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卷了进去。碎石、砖瓦、断木在漩涡中飞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叶天成被气浪推得连退十几步,一把拉住了一个差点被卷飞的族人。老陈单膝跪地,用最后的灵气撑起一面屏障护住了身后的伤者。
漩涡的中心,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在疯狂角力。
然后——
金色的光芒开始吞噬暗红色。
不是碾压式的碾压,而是一种本能的、血脉层面的侵蚀。苍穹神血像一团烈火,将血色恶兽的暗红色力量一点一点地烧尽、吞噬、转化。
血色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开始崩解。
“不——不可能!”叶天鹰的双目圆睁,他感受到了噬魂兽的力量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瓦解,“这是金丹境的力量都不该有的——你一个炼体境——”
叶无尘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金色拳芒穿透了崩解的血色恶兽,余势不减,直奔叶天鹰。
叶天鹰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暗红色的灵气凝成最后的屏障。
“轰!”
金色的拳芒轰在屏障上,屏障碎裂。叶天鹰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斗,重重砸在大长老府的围墙上。围墙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碎石之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咳咳咳——”
碎石堆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叶天鹰从废墟中爬出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上的暗红色长袍破了好几个口子,白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他还站着。
金丹境的底蕴不是一拳就能打垮的。叶天鹰受了不轻的内伤,但远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而叶无尘这边——
金色光芒开始急速暗淡。
护血脉纹的力量在飞快流逝。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护血脉纹赋予的额外力量。叶无尘感觉体内的苍穹神血正在从沸腾状态回落,修为从聚气境迅速跌回炼体境。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叶天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神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多了一丝狠厉。
“原来如此……”叶天鹰擦掉嘴角的黑血,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回过味来的阴冷,“这是临时的力量。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叶无尘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天鹰说得没错——护血脉纹的效力正在消退,他的身体正在从那个短暂的巅峰状态跌落回原本的水平。
但他不后悔。
噬魂功的控制已经被打破了。族人们恢复了自由。叶天鹰三十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这就够了。
叶天鹰也明白这一点。他看了看满地的族人——那些被解除控制的族人正用恐惧和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他的权力网络,他的暗棋,全完了。
但叶天鹰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捏碎。
一道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暗红色的血莲。
那是求援信号。
叶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血脉感知“看”到了那道血色信号的含义——不是叶家内部的信号,而是对外的。
叶天鹰还有后手。
“你以为我花了三十年,只在叶家布了局?”叶天鹰看着夜空中的血色血莲,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冷笑,“叶家只是开始。”
叶天成走到叶无尘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无尘。
“无尘,你的身体——”
“我没事。”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护血脉纹已经彻底消散了,掌心再也看不到任何金色纹路。
他用掉了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张底牌。
叶天成看向夜空中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血色血莲,眉头紧锁。
“这是给谁的信号?”
老陈挣扎着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他看了一眼那朵血莲的方向,脸色微变。
“西南方向。”老陈的声音沙哑,“那个方向……是慕容家的地盘。”
叶无尘闭了一下眼。
慕容家。
退他婚的那个慕容家。
叶天鹰居然还跟慕容家有勾结。
“来了也好。”叶无尘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夜空中最后一缕血色光芒,“有些账,正好一起算。”
夜风卷过满目疮痍的叶家主院,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夜,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