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抬起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地下溶洞。
头顶的裂缝漏下几丝微弱的光线。溶洞的空间很大,大约有两三丈高,四周的岩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渊息气息,比上面还浓郁。
陆长歌从储物袋里掏出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溶洞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积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四周的岩壁上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自然的裂缝,是被人挖出来的。
他扶着岩壁站起来,忍着肋骨的剧痛,一步一步往溶洞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陆长歌蹲下来,正要看看该走哪条路,目光忽然停在了右边洞口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道剑痕。
很深,很长,从洞口的岩壁一直延伸到藤蔓根部,像是有人挥剑劈开了这些挡路的藤蔓。剑痕的边缘整齐而锋利,一刀到底,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剑痕的边缘。
冰凉的。
不是岩石的那种冰凉,而是一种带着灵力的、沁入骨髓的寒意。像是刚刻下不久,又像是这道剑痕本身就蕴含着极寒的力量。
冰晶气息。
这种感觉不会错,这是冰属性剑修留下的痕迹。
葬渊谷附近,用冰属性剑法的修士,他只见过一个。
“是沐清雪,她来过这里?”
“看样子比万象楼的人更早。”
这些藤蔓已经枯死了,但剑痕上的冰晶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陆长歌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冰凉。他盯着那道剑痕看了几息,拇指不自觉地来回摩挲刀柄。
“沐清雪为什么会在废弃矿洞里?”
沐清雪能来到这里,实力至少是筑基中期,连她都来到这里,说明这座矿洞里的东西,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去,至于沐清雪来干什么和我这小人物也没关系,而且蛇王还在上面守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裂缝,蛇王那颗巨大的头颅投下的阴影,隐约可见。
不能从原路回去,那就只能往前走。
陆长歌选择了右边那条窄洞,和沐清雪走同一条路。
洞穴狭窄得令人窒息,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他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冰冷的,砸在他的脖子上、脸上。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闷。
他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终于变得开阔了一些。
他从窄缝里挤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
这个岩洞不大,大约一丈见方,洞顶有一道裂缝,一道微弱的白光从裂缝中透下来。岩洞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矿石的脉络,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陆长歌刚要迈步,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不是蛇的腥味,不是渊息的甜腥味,是人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个,至少三个,气息沉稳凝练,都是筑基期以上的高手。
他们就在他前方不到十丈的地方。
陆长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贴紧岩壁,将身体缩进一处阴影中,右手握紧刀柄,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不紧不慢,很有节奏,像是散步一样从容。
然后,一个身影从岩洞另一侧的通道口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
铁面鬼。
陈执事。
陆长歌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不想遇到的人,出现了。
铁面鬼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都是万象楼的打手打扮,手里提着刀,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铁面鬼停下脚步,铁面具在微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陆长歌。
“跑得挺快的,”铁面鬼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从上面一路追到下面,你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陆长歌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面前这个人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身后还有两个至少炼气巅峰的打手。
硬拼,必死无疑。
“金三爷是你杀的。“
“是。“陆长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那不重要。“
“你一路追我,就是为了杀我灭口?“
铁面鬼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长歌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退到了通道口外面,像是两尊门神一样守住了退路。
铁面鬼独自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陆长歌大约五丈的位置。
“你误会了,”铁面鬼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腔调,而是变得低沉而疲惫。
“我追你,不是为了杀你。”
陆长歌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铁面鬼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铁面具。
“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
他的手指扣住面具的边缘。
“金三爷是我故意借你之手除掉的,他是万象楼的眼线,留不得。”
铁面具被摘了下来。
陆长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面具下面,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那是一张被渊息腐蚀了大半的脸。左半边还算完整,能看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但右半边,从颧骨往下,一直到脖颈,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渊息在皮肉之下缓缓流动。
那只右眼已经完全变了,瞳孔变成了竖瞳,虹膜是暗金色的,跟蛇王的眼睛如出一辙。
“你看,”陈执事举起那张铁面具,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就是在万象楼当了十几年狗的下场。”
陆长歌怔住了。
他见过渊息腐蚀的症状。葬渊谷外围那些流民,身上也是这种灰黑色的裂纹。但那些人都只是炼气期以下的普通人,接触了低浓度的渊息就会变成那样。
而面前这个人,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在万象楼待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什么样的渊息浓度,能把一个筑基修士腐蚀成这副模样?
“你爹当年想改变某些东西,”陈执事的目光落在陆长歌脸上,那只还没有被腐蚀的左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失败了。”
他顿了一下。
“你呢?”
“你想要改变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