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于轻翻了个身,手肘压到了脑袋伤处,疼得整个人一缩。
他皱着眉头将被褥甩到一边,猛地坐起,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闪出旋转的星星。他撑着床沿缓了一会。
鸟叫从窗外挤进来,林子里的鸟叫得又密又吵。
脑袋缠着绷带的于轻走出卧室,挨个房间找过去。
“樊叔!樊叔?”空荡荡的院子,没有回应。
他从厨房里端了碗鸡汤,边走边吹着热气,穿过院子,脚下的青石板铺得整齐,一块一块大小一致,走起来很稳当。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几间木屋搭得结实,梁柱都是深褐色的老料。
于轻喝了口鸡汤看着山林,那里面有很多草药。
他想起昨天的事。
一个红发男子将他背起来,从镇上的石板路走到黄土路,脚步很稳,呼吸很轻。好像还有一股绿光从自己身上迸出。
喝完鸡汤,于轻停在柴房门前,瞥见角落堆着木柴。
“得,要去砍些柴火了。”
于轻走在林间的小路上,用手遮挡洒落的阳光,看了眼天空。
他嘴角勾了一下。
“那朵云像猪头宋涛”
说完他嘻嘻两声,踢开地上的断枝,继续往前走。
山林的小路上有一对男女,正往深处走着。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一个女孩声音说道。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兵修六重中期。”回应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
“我还差两重才能赶上你哦。”
强烈的阳光射进树林,蝉鸣和鸟叫愈发嘈杂。
于轻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沉甸甸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背上柴捆向山下走去。
走着走着,他看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于轻微微皱眉,扯了扯背上的柴捆。
三人朝对方走去,越走越慢,于轻干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继续走来。
最终,几人在相隔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于轻看见对面是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三十岁,一身黑色长袍马褂,腰间别着一把四尺长剑,隐约看到剑鞘上有着蛇蟒缠绕的模样。
那女子和于轻同龄,都是十七岁,她左手上挎着蓝色花边竹篮,篮子用同色布巾盖着。
二人行至此处,气息均匀不杂乱,面色润泽有光。
难道是要采草药?于轻瞟了眼女子的竹篮。
他弯腰将柴堆放在地上,呼呼的喘气,视线掠过女孩,看了眼黑衣男子。
“你们——谁啊!要干什么?”
女孩见对面少年的绿色眼眸,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闭着嘴咬了下舌尖,把呼吸压平。
“小哥,我叫温安,我们这是踏青呢,想往山里走走。”
于轻扭头环视周围的树木,一阵微风拂过,树叶“唰唰”作响。
“咳,那个,你旁边的大叔叫什么?”
温安没有回头,目光从于轻头上缠着的绷带,落到脚边的柴捆。
“他呀,他叫武瑾,就是一个哑巴。”
于轻呼口气,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衣裳,正好撞上温安打量自己的眼神。
温安的眼里倒映出一双绿色的眼眸,她的眼里又闪过一道光,并且快速地眨了两下。
于轻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脚下没留神,碰到了柴捆。柴捆晃了晃,他弯腰去扶。
忽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扶在柴捆另一边,小臂内侧有着一朵蓝色花朵印记,让于轻多看了两眼。
于轻扶好柴捆,抬头看去。一张干净洁白的脸颊出现在眼前。温安嘴角微翘,一手托着竹篮,一手帮忙扶着柴捆。
于轻半张嘴,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背起柴捆。
他站直腰杆咳了咳:“如果你们要进山,就得和我去取进山令。”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两人。
“大宋王朝进山令都废除多年,你是想做皇帝?”一个声音从温安身后传来,没有任何情绪。
于轻看了眼武瑾,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锐利。他又睁大眼看向面带微笑的温安。
三人站在原地,两个年轻人相互看着,空气中只剩蝉鸣。
“扑哧”一声,温安捂嘴笑着。
“他呀,不是哑巴,就是不太会说话,你别当真。”
于轻抖了抖肩,柴捆压得他有些疼。
温安回答着于轻上一句话,开口时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尾音:“那个,我们遵循大宋王朝律法,也尊重当地特殊情况,我们和你去拿进山令。”
于轻点着头,从两人间挤过走在前面,柴捆将他身子压弯了些,下山的坡度推着他不断往下走。但依旧能感受到身后紧跟的两人。
几人走在出山的路上,两边的杂草渐渐变矮了。
“樊大人!樊大人?”
于轻放下柴捆站在院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温安和武瑾跟在后面,看着这座院子。
“吱嘎”。于轻推开院门。
“你们在这等一下。”他走进去后,又将院门关上。
武瑾用剑鞘敲了敲门坎,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丹气很足。”
温安手挽竹篮踱步,打量着院门:“是不一样。”
院子里,于轻左右探头地查找每个房间,整整一个早上,红发男子都没有出现。
“你们回去吧,今天樊大人不在。”
于轻走出院子,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
武瑾转头看着温安,像在等着什么。
温安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蓝色手帕,轻轻地擦着额头。
“小哥,能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吗?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于轻坐在门槛上,用手扇着风,看着二人的脸上一滴汗水都没有。
“不行!这又不是我家,不是我说了算。”
武瑾眉心一紧,嘴巴刚张开,看到温安的手势,就没有出声。
“好吧,那我们明天再来。”温安转身就走,武瑾跟随身后。
于轻将两人送走,站在门槛上看着两人走远,他才松了口气。
这两个一看就是外乡人,尤其那个叫武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安和武瑾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你有看见他的眼睛吗?”温安的脸上很平静,声音却硬得像换了个人。
“看见了。”武瑾走得很正,踩在每一块石砖的缝隙间。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度多少?”温安将手伸进竹篮,好像在摸着什么。
“完全不可信。”
一个珠子在温安手边滚动,“真是个小滑头,哈哈哈。”她摸到珠子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