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洞府前,又遇到了一只太古生物。
那是一只形似蜈蚣的古老生灵,百足如刀刃般排列在两側,每一节甲壳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纹路,散发着幽暗的荧光。
它盘踞在洞府入口,浑身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神力护体,显然是太古年间便已沉睡于此的凶物。
感知到生人接近,百足同时撑地,将庞大的身躯高高拱起,口器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如同金属摩擦。
赵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将紫玉圣灯微微前推。
灯芯中那一缕被唤醒的圣兵神祇之力,瞬间贯穿了那只太古蜈蚣的护体神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漫长的搏杀,
一息之间,整只太古生物便如风化的沙雕一般,无声无息地崩解为漫天齑粉。
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留下。
百足残骸散落一地,很快便化作一粒粒尘埃,消散在了空气中,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堆白色尘土,算是这太古生灵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赵珩面色平静,将紫玉圣灯收回了手中。
圣人之威,哪怕只剩一缕余韵,也绝非圣人以下的修士可以抗衡。
这一点,沿途那些不幸被紫玉圣灯波及而化为齑粉的太古生物们,已经用它们的性命做出了最好的注解。
而在一起行走的这段路上,赵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紫玉圣灯重新收了起来。
倒不是他膨胀了,不愿再借圣兵之威开路。
而是因为他心中很清楚......他接下来要进入的那座大殿,可不是什么寻常之地。
那座大殿的本体,便是无始钟。
一件完整的极道帝兵。
极道帝兵,那是大帝级数的无上存在亲手铸造的神兵,每一件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极道法则,是大帝一生道与法的结晶。
如果说圣兵是“圣人”的投影,那么帝兵便是“大帝”本身的延续。
带着一件苏醒的圣兵进入人家极道帝兵的本体之中,这种行为无异于带着一把铁剑闯进了一位大帝的道场。
万一引起了无始钟的警觉,将它视为一种“入侵”或“挑衅”……
两件兵器的品级天差地别,一旦发生冲突,紫玉圣灯可庇佑不住他自己。
甚至可以说,在极道帝兵面前,紫玉圣灯自身的圣兵神祇也只有被镇灭的下场。
赵珩自然不会冒这种险,终于,他还是踏入了那座空旷的古殿。
古殿之内,空旷得有些超乎想象。
整座大殿只有灰黑色的石壁和光滑如镜的地面,处处透着一种朴素到近乎寒酸的肃穆。
但无始大帝何许人也?
那是一位站在帝路尽头的无上存在,他的道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装饰来彰显威严。
单是这座大殿本身就是无始钟所化,这一点便足以让世间一切华美的殿堂黯然失色。
殿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似有若无,如同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道韵。
站在其中,仿佛能感受到时间流速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赵珩的注意力很快被大殿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相当完好,甚至可以说完好得有些不正常
在紫山这种充满太古生物的环境中,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无始钟的作用不言而预。
而在骸骨的旁边,放着一卷银色的书。
那卷书并未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丝毫的褪色或朽坏。
书页似乎刻着极为细密的纹路,那并非寻常的符文,而是对于源术的一种,近乎于“道”的具象化表达。
赵珩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认出了那卷书。
或者更准确地说,自从他踏入紫山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期待着看到这卷书。
“源天书!”
赵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大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骸骨旁边,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卷银色的书籍,双手微微用力,感受到了书页传来的微凉触感。
此行他来到古矿要做的三件事,如今已经完成了两件。
就算是赵珩,也是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映入眼帘。
那些文字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秘法,直接镌刻在书页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书写者对“源”的理解,仅仅是注视着这些文字,赵珩便感到一股微弱的道韵在识海中泛起涟漪。
“这是传说中的源天书吗?”
赵珩自言自语道,目光在书页上来回扫视,对于这本能够寻源定脉、可以利用龙脉布下杀阵的奇书,感到深深的好奇。
传闻之中,源天书中记载的不只是寻矿探源之术,更有一套套以天地源气、龙脉为根基的阵法体系。
修至大成者,甚至可以借天地之势为己用,以源术定生死、决存亡。
源天书……这东西在源术师的眼中,无异于帝经在修士眼中的地位。
无数源师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其一角,而此刻,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赵珩的手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赵珩翻看着这本源天书,越看越是入迷,越看越是惊叹。
书中开篇便阐述了一个极为宏大的理念——天地人三位一体。
天有星辰运转之象,地有山川龙脉之法,人有经脉气血之理。三者看似各成体系,实则同出一源。
赵珩此前虽然也修习过源术,但若是以他所学的源术,与此书相比,先前所学便不过是些皮毛和零散的技巧罢了。
源天书将整个源术体系从根基到巅峰,从理论到实战,事无巨细地铺陈开来。
“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
赵珩轻声念着书中的文字,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远意境。
紧接着,赵珩连续翻动书页,学习其中的法。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看到的内容也越来越精深——
源天神眼,修成之后,双目可观源气流转、可见龙脉走向、可辨万物本源。
到了大成境界,甚至可以透过表象直视事物的本质,一切幻术阵法在源天神眼前无所遁形。
源术杀阵,直接以天地龙脉为阵基,以源气为阵眼,一旦布成,便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一座完善的源术杀阵,足以越阶杀敌,甚至对圣人都能造成威胁。
赵珩看得如痴如醉。
虽不能和帝经禁忌篇相比,但源天书中记载的法,也绝对是世间一等一的存在。
在某种意义上,源天书的独特性甚至超越了帝经,
因为帝经走的是正统修行之路,而源天书走的是一条以源入道的旁通之径,两者各有千秋。
过了许久,赵珩才粗略地将书中的主要内容浏览了一遍。
他缓缓合上银色的书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怪不得第五代源天师张林曾言,源术亦可成帝,果然精妙无比。】
只是翻阅一番,他便觉得自己停滞许久的源术造诣瓶颈,竟然在这短短的阅读中,松动了许多。
原本卡在某处无法前进的源术修为造诣,开始有了缓缓突破的迹象。
赵珩心中暗喜,但很快便按捺住了在此突破的念头。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值得久留之地。
紫山深处,太古生物虎视眈眈,无始钟的本体就在脚下,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源术修为的突破,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赵珩将源天书郑重地收入体内,随即看向了那具骸骨。
骸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空洞的眼眶望向前方,似乎在临死前还在注视着什么。
赵珩看着这具骸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张家先祖张继业吗?】
他在心中默默问道。
千年之前,只身深入紫山,想要将这两样至宝带出,造福后人。
然而,他还是死在了这里。
距离活着出去,只有一臂之遥。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却还是死在了这里,功败垂成啊。】
赵珩在心中叹道。
他能想象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这份不甘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还是由我带你落叶归根吧。】
想着,赵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骸骨收敛。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具宝瓶,将张继业的遗骸一块一块、一节一节地仔细拾起,放入了宝瓶之中。
只待离开紫山之后,将其交托给张五爷。
张五爷是张继业的后人,将张继业的遗骸带回给他,也算是了却其一桩心愿,也好再让张家后人有个祭拜的归处。
待将张继业的遗骸收好之后,赵珩将宝瓶贴身收好,随即直起身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座大殿。
大殿虽空旷,却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赵珩的视线很快便被殿中另一件东西所吸引。
在大殿的深处,一座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石台上,安放着一本厚重的石书。
那本石书通体由一种赵珩从未见过的材质构成,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凝聚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石书的封面上,隐约可见几行古拙的铭文,每一笔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仅仅是站在石书面前,赵珩便感到自己苦海中的那两枚古玉出现了微弱的波动,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赵珩的目光微微凝缩。
【这就是无始经吗?】
无始经,
无始大帝一生道与法的总集,堪称修行的无上秘典。
如果说源天书是源术一道的巅峰之作,那么无始经便是整个修行体系的巅峰之作。
它所记载的,不只是某一种法或某一种术,而是无始大帝对于“道”本身的理解。
那是一位几乎站在大帝这一境界尽头的强者,穷尽一生所悟出的至高真理。
赵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哪怕他心中早已知道,无始经并非人人可读,
只有先天圣体道胎才能打开这本石书,其他任何体质、任何修为的修士,即便强如大圣,也无法翻开其第一页。
但他还是忍不住上前,伸手触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石书封面的瞬间,身上一直贴身收藏的两块帝玉突然发出炫目的光芒!
帝玉被石书上的道韵所激发,在赵珩的怀中剧烈震颤,散发着无始大帝留下的气息。
赵珩心中一喜,连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但无论他如何使力,石书的封面纹丝不动,就好像整本书就是一块浑然一体的神铁,根本不存在“翻开”这个选项。
那道炫目的光芒在持续了数息之后,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赵珩又尝试了几次,甚至试着将帝玉直接贴在石书上,但结果都是一样,无济于事。
终于,他缓缓收回了手。
“算了,看来只有先天圣体道胎才能观看。”
赵珩在心里暗暗说服自己,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
先天圣体道胎,那是无始大帝独有的体质,也是整个修行史上最为罕见的体质之一。
它需要同时具备大成圣体和先天道胎两种极强体质,概率之低,可以说亿万中无一。
无始经是无始大帝留给自己传人的遗产,而他的传人,必须是先天圣体道胎。
这是一个死扣,非此体质不可解。
即便无始经再强大,也不适合非先天圣体道胎的自己。
【就算气息模仿得再像,我的体质终究还只是凡体而已。】
赵珩在心中给自己做了最后的定论。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身上目前有两块帝玉,而要打开无始经,传闻需要集齐九块。
可想集齐九块?难如登天啊!
赵珩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很快就放下了对无始经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