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过身的陆九渊看了一眼手中正在闪光的玉佩,一双丹凤眼眯成贪婪的小眼睛,眼神里像是守财奴看到了白捡的金子一般亮晶晶的,嘴角微挑,白生生的牙齿反射着亮光,涎水几乎要流下来。陆九渊收起玉佩,立马又恢复成了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他想了想,先叫来昨晚发现周游的男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房去了。一进书房,陆九渊立刻赶走所有奴仆,开启了一个隐秘的阵法,打开一道暗门走了进去。
暗门后一面墙,墙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横四竖四十六个符文。陆九渊熟练的将三个符文依次按下,墙后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还有重物滑动的声音。皱眉听了片刻,陆九渊自言自语道:“声音这么大,滑轨有些不够精准,要尽快修缮一下了。”话音刚落,墙面无声无息裂开一道门户,一个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陆长老,看来您老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啊。”
陆九渊也不答话,直接走进房间坐下,一只秀美的手伸过来,拎起茶壶给他满满倒了一杯香茶。端起茶抿了一口,陆九渊赞道:“好茶!”转头看向倒茶之人又赞道:“真人!”倒茶的女子掩嘴一笑,继而大笑,不停的笑,笑得弯了腰还在笑。陆九渊却是不动神色,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一直等到这疯癫的女子停下笑声,坐在他旁边。“老夫的话有这么好笑吗?阴九?”那女子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眼波流转间又有无限风情流出,顾盼生姿,不是一般风流人物。听到陆九渊的话,阴九再次掩嘴一笑,说道:“陆长老真会消遣人家,明明知道奴家是纯正的魔族,却称赞奴家是真人,真真可笑之极。”
陆九渊嗤笑一声,掏出发光的玉佩放在桌上:“少自作多情了,老夫是在夸他!”。看着正在闪光的玉佩,阴九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问道:“确定了?”陆九渊点点头,唏嘘不已:“道家不愧是上古巨擘,底蕴深厚。这次发掘的上古法阵召唤而来的灵魂确实和道祖留下的灵魂残片波动一致。告诉会长,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阴九大喜,立刻收起玉佩,离席恭敬跪下:“遵命!”
话音刚落,阴九直接化为黑雾冲出房间,转瞬之间已经消失不见。陆九渊独自品茶,内心却是充满疑惑,这次成功补全会长送来的上古法阵,刚有些成果会长就派人过来,手下的弟子需要好好清洗清洗了。看着桌子上玉佩留下的痕迹,有一件事儿更让他在意,会长竟然有道祖的灵魂残片?!
道祖是何等人物?陆九渊的通识课还没还给老师的话,道祖乃是万道之祖,开创修行第一人!世间所有的修行法门都从道祖开始,随后才是百花齐放,各自走出不同的道路。可是,据说道祖不是飞升了吗?怎么还会有灵魂残片留下?刚接到玉佩的时候,陆九渊是绝不相信的,但是随着会长留下的封印被打开一丝,那一刻,陆九渊直接看到了道的存在,清晰,高渺,玄之又玄。他无法形容具体看到了什么,只是一眼,自己的境界就有了一个小提升。至此他再也不会怀疑。
和道祖一样的灵魂波动?想到这,陆九渊手中的茶碗茶盖撞得当当响。房中也只剩下了自己,他也就不装了,直接放声大笑起来。这个周游,将是他打开长生不老,成为道主最重要的钥匙,他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
周游这边也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天发现他的男子,自称严玉堂。看着严玉堂服服帖帖,一丝不苟的头发,左右极为对称的眉毛(周游怀疑两边的眉毛数都是一样的),白净的面皮,下巴上精心保养梳理的短须,周游心想,被陆九渊那套规矩刻出来的强迫症患者。
严玉堂不是很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结结巴巴的向周游介绍陆九渊安排的修复计划。首先是将拆散的骨架修复好,重新拼接起来。然后炼制一个新的大脑,这个麻烦一些,很多炼制手法都需要重新设计。最后也是最难的,在周游的骨骼上覆盖肌肉、皮肤,构建体内经脉。周游一边听着严玉堂的介绍一边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功能完备的实验室。
这个房间整体呈现为圆形,穹顶镶嵌的明珠明灭之间暗合星图,缓缓转动,照的房间亮如白昼。四壁不是墙,而是顶天立地的木架,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分门别类码着瓶瓶罐罐。个个标签齐整,罐子里的器官鲜活湿润像是刚刚摘下一般,从形状上看既有人类的,也有妖族的。
忙忙碌碌的弟子们踩着移动平台上下滑行,取物归位,秩序井然。不时有爆炸声从屏风后传来,灭火、排烟、救人,一气呵成。周游看得恍惚,竟想起大学的公用实验室——也是这般混乱里带着秩序,热闹中藏着危险。
打断正在念叨的严玉堂,周游试探着询问:“现在是什么年份?那些奇怪的东西都是妖族?什么是妖族?”
严玉堂被打断后也不生气,有些同情地看着周游:“看来你真的失忆了,竟连妖族都不记得了?”周游连连肯定,自己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他有些犹豫,没有师父的吩咐,严玉堂根本不敢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察言观色的周游立马换了个问题:“昨日刚醒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指骨有些不似人类,难道是妖族的?”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严玉堂想了一下回应道:“是也不是,师尊学究天人,常年格物妖族,现已能够从妖躯上提取有活性的物质,加入调配的灵液可使其生长,你身上的一些骨骼正是师父辛苦培育所得。”
一句话听得周游目瞪口呆,细胞培养?能够长成组织和骨骼程度的细胞培养?看着一脸认真的严玉堂,周游有些脑子不够用的感觉,刚才不是修仙世界吗?怎么又来到科幻世界了?周游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咱们,这是什么门派?”严玉堂皱眉,咱们这个词有些让他不快。周游讪笑,换了个说法:“仙长出身何派?”“当不得仙长之称,直呼名字即可。在下出身墨家九渊堂”
又是一个让周游震惊不已的消息,这个世界怎么也有墨家?会是同一个墨家吗?可墨家不是讲兼爱的吗?藏尸殿的那么多尸体,这里那么多的人体组织,哪有半点兼爱的影子?魔窟还差不多!
周游还要再行试探,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小友就不要逗老夫的蠢弟子了,有什么想要了解的,老夫知无不言。”正是去而复返的陆九渊。此时的陆九渊又是另一幅模样,眼角带笑,满面红光,一旁的弟子行礼,他竟然点头示意,顿时唬得那弟子战战兢兢,不知今天是否就是自己的大限已到。
陆九渊看来心情极佳,对这些小事是浑不在意,看着周游笑道:“小友看来是真的失忆了,一些常识竟也记不得了。老夫出身墨家,只是因理念不合,竟被小人所妒,处处排挤陷害。一怒之下老夫破门而出,自立门户,多年打拼,在这北俱芦洲也算是有了小小基业,立下这九渊堂的字号。”周游赞道:“陆老神仙真是性情中人啊!那墨家嫉贤妒能,看来也不是良善之地!”
这话真真说道心坎去了,陆九渊自得地捋捋胡须:“小友真是慧眼如炬、嫉恶如仇啊。实不相瞒,老夫也如小友这般,对妖族恨之入骨,恨不得杀尽天下妖族,夺了那南赡部洲,为人族拓土开疆!”周游又是马屁如潮,将前世应对导师的本领发挥了个十成十,两人竟聊出来相见恨晚的感觉。
聊至酣处,陆九渊喜不自胜,哈哈大笑:“小友,不如老夫就占你个便宜,认你做个弟子如何!”周游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不想今日竟遇到仙缘,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只是周游只剩一颗孤零零的颅骨,这拜师礼怕是拜不下去了。陆九渊今日格外宽容,毫不在意,只是嘱咐严玉堂道:“玉堂,你和周游颇为有缘,以后他就是你小师弟了。你这小师弟身体不便,还需你多加照顾。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务必做到有问必答!要是被我知道你藏私,休怪我家法无情。”
严玉堂连忙过来向周游见礼,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两天的师父不复之前的冷漠,情绪波动极大,完全像是另一个人,他都要怀疑师父是不是被夺舍了。想归想,面上那是丝毫不敢露出异样,他恭恭敬敬的应下了这差事。陆九渊看见这师兄弟之间兄友弟恭,充满友爱的一幕,不由得老怀大慰,又再次细细嘱托之后,方才放心离去。
周游暗暗骂了一句,老毕登的话不知真假,有用信息实在太少,还成了自己的便宜师父。又看看眼前的严玉堂,周游思忖,他会不会是个突破口呢?回到房间的陆九渊面带微笑,提笔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道字。他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内心冷笑,这周游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尽是马屁,真把老夫当成尸位素餐之人吗!
被周游口才惊到的严玉堂钦佩道:“师弟实非凡人,让我大开眼界,既然师尊交代,加上咱俩这缘法,不知有什么事情师兄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周游反而语气羞涩起来:“我不太认字,是个睁眼瞎,想请师兄教导一二。”这事儿倒也不难,严玉堂信心满满的出去了,很快就带回来一本书,上面三个大字《千字文》。周游一看这书名,脱口而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严玉堂点点头道:“师弟以前读过此书?”
“没有没有,只是听过这句话,字还是认不得的。对了师兄,你知道孔子吗?”
“儒家圣人,开创儒修一脉,如何不知?这千字文在开智识字方面是再好不过了,各家各派都是拿来教导幼儿开蒙的。”
啪嗒,周游的下颌骨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