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童在武当山上立了碑,搭了台,让道士们天天念经。老百姓信了真武大帝,不信佛光了。朱棣把武当山封给张云童管,天下人都知道真武大帝护佑大明,护佑永乐皇帝。
李德清在镇上坐着,游方僧把武当山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他不争了。争不过,朝廷里没人,抢解释权抢不过道士。但他不能让张云童把和尚踩到泥里去。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不争祥瑞,只论因果。
他让人在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佛门不争祥瑞,祥瑞是外相,外相虚妄。佛门只论因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真武大帝显圣也好,佛光普照也好,都是外相。信外相不如信因果。
告示贴出去,老百姓看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说和尚认怂了,有的说和尚说的有道理。李德清不在乎,他只要有人听就行。听了,就会想。想了,就会信。
张云童在山上,听到李德清贴告示的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李德清不跟他争祥瑞了,他改论因果。
论因果不需要朝廷背书,不需要钦天监说话,也不需要朱棣点头。因果在每个人心里,信就有,不信没有。他管不了人心,也管不了因果。
李德清又做了一件事。让人在庙里开了一个讲坛,每天讲因果报应。不是他讲,是智能生前写的稿子,智能死了,他拿出来念。
念得磕磕巴巴,声音也不大,但老百姓爱听。
打仗死了那么多人,谁心里不虚?谁不怕报应?和尚说因果报应,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有钱的捐银子,没钱的磕头。庙里的香火钱又多了起来。
张云童听说李德清在庙里讲因果,香火钱又多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个不停。李德清不争祥瑞了,他争人心。人心在他那边,他不要朝廷背书也能活。
他不能让他把人心全拉走。他也让人在武当山上讲因果。道士们讲了几天,没人听。
老百姓到武当山是拜真武大帝的,不是听因果的。讲因果不如和尚讲得好,和尚讲的通俗,老百姓听得懂。道士讲的太深,老百姓听不懂。
李德清在槐树下坐着,智能的念珠放在抽屉里,他没有再拿出来。智能的稿子念完了,他自己写。他写的稿子没有智能写得好,但老百姓不挑,有得听就行。他活着,庙在就行。
张云童在山上,把铁盒子打开,把账本翻了一遍。李德清不跟他争解释权了,争的是人心。他管不了因果,也管不了人心。他把账本放回去,锁好。他不会死,他还活着,他活着,他赢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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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清在庙里讲因果,讲了几个月。来听的人越来越多,不光老百姓,还有几个读书人。
读书人听完问他,因果报应有没有依据。李德清说有的,佛经上写着。读书人又问哪本佛经,李德清说智能知道,智能死了,他不知道。
读书人走了,李德清坐在槐树下,智能的稿子念完了,他自己写的稿子不够用。他不写了,不讲了。因果在心里,不在嘴上。
张云童在山上,听说李德清不讲因果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以为李德清会一直讲下去,讲到他死。
李德清不讲了,是讲不动了。老了,脑子不够用了,嘴也不利索了。他赢了,不是他赢了,是李德清老了。
李德清不讲因果了,老百姓还来庙里。不是听讲,是烧香。香火钱不多,够吃够喝。他活着,庙在就行。
张云童把铁盒子打开,把账本翻了一遍。账本上记着这些年他替朱棣办的事,炼丹、镇怨灵、当暗探。他把账本放回去,锁好。
他不会死,他是张云童。李德清老了,他也老了。他活着,李德清也活着。他赢了一局,风吹了一夜,他坐了一夜。他不会死,他是张云童,风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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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清不讲因果了,庙里的香客少了一些,但留下来的都是真心信佛的。
他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了坐在槐树下喝茶。智能的念珠放在抽屉里,他没有再拿出来。
智能不要碑,要念珠,他把念珠还给他了。念珠在山东庙的门槛上,智能收没收到他不知道。他活着就行了。
张云童在山上,把铁盒子打开,把账本翻了一遍。账本上记着这些年他替朱棣办的事,炼丹、镇怨灵、当暗探。
他把账本放回去,锁好。他不会死,他是张云童。李德清老了,他也老了。他活着,李德清也活着。他赢了一局,不是他赢了,是时间赢了。
朱棣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张云童进京。张云童去了,跪在大殿上,朱棣坐在龙椅上,头发全白了,人也瘦了。
他看着张云童,问他和尚还在闹吗。张云童说不闹了。朱棣点了点头,让他退下了。
张云童走出大殿,站在门口,风吹过来道袍哗啦哗啦的。他老了,朱棣也老了,李德清也老了。活着的没几个了,他还活着,李德清也活着。他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李德清在镇上,收到了智能从山东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写着智能把他以前写过的稿子整理好了,让人送过来。
信到了,稿子也到了。李德清把稿子放在桌上,没有看。智能死了,稿子还在。稿子比智能活得久,比他也活得久。
张云童回到山上,把铁盒子放回供桌底下,钥匙挂在腰上。他不看账本了,看也没用。朱棣快死了,账本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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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清把智能的稿子锁进抽屉里。他不想看,看了也没用。智能不在了,稿子写得再好也没人替他念了。
他一个人坐在槐树下,茶碗搁在手边,茶凉了也没端起来。风吹过来,僧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裹紧了些,又松开。智能死了,慧明死了,念珠还了,稿子也收了。他活着,庙在就行。
张云童在山上,铁盒子放在供桌底下,钥匙挂在腰上。他已经很久没打开看了。朱棣快死了,账本没用了。狗剩死了,智能死了,丫丫也死了。
活着的没几个了,他还活着,李德清也活着。他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风吹了一夜,他坐了一夜。他不会死,他是张云童。风不会停,他也不会停。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