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刃垂直坠落。
森然刃尖距离眉心仅余三尺,狂暴风势压得殿内金丝楠木地板寸寸碎裂。在这方天道的清算死劫之下,浩瀚重阳殿已无半寸可退之土。
古天青仰望落刃,衣袍在卷积的废气漩涡中猎猎翻动。他没有任何拔剑抗敌的举动,也不曾消耗气海中半缕精纯的本源灵子。
那双碧绿深渊般的眼眸中,十六枚太古元符急速咬合。
大劫既是天地原道的洗牌,这柄化作巨刃的死灾,其核心绝非世俗刀剑,而是天道对“异数生灵”的清算记号。
灵台深处,《诸天角色演绎构建录》的奥义金光骤然大盛。
这部自深渊底端领悟的玄奇经录,在真理之眼配合下,显露出超越天地束缚的高维威能。古天青不与大劫比拼灵力,他只是在绝杀落下的刹那,调动体内隐式归元阶的衍算之力,于浩瀚的原道长河中,强行改变了自身命格标签。
生与死,动与静,在这瞬息颠倒。
前一瞬,古天青在天道法则的感应里,还是一位血肉充盈、纯净无暇的修仙生灵;后一瞬,那枚象征“生灵”的命格记号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这重阳殿内立了数百年的白玉龙柱。
他是殿中玉,是地基石,是与整座大殿同呼吸的无生命器物。
轰——!
血色巨刃狂斩而下,带着湮灭万法的威势,从古天青的头顶直劈向脚跟。
没有血肉撕裂的异响,也没有法宝对撞的轰鸣。
巨刃斩过他的发髻,穿过他的肩膀,没入他的胸膛。整座血色狂潮直接从他麻布衣袍间毫无阻碍地穿梭而过,直直劈向他身后的白玉砖台!
石砾飞溅,地面被斩出一道深达数丈、散发着刺鼻黑雾的焦灼裂缝。
古天青负手立于原地。
足以令神域阶强者当场肉身崩解、灵台爆碎的绝望死招,自他身躯前后左右无声穿过。那滚滚腥红的大劫道痕,仿佛看透一袭虚无的虚影,毫无留恋地从他身上穿过了。
万法不沾,天地无视。
这便是《诸天角色演绎构建录》在实战当中的神级妙用——不是硬抗大劫,而是直接在底层的命格裁定中,重写彼此碰撞的天地法则。
“走错路的力量,终究不过是没头的苍蝇。”
古天青平淡开口,声线在死寂的暴风中平稳生息。
一击落空,殿顶咆哮的那头梦魇巨兽虚影愈发狂躁。满殿猩红劫末道痕彻底失控,化作千万条互相死锁的毒箭,在大堂的每一寸虚空中急速乱窜。
一帘帘珍贵的鲛人纱幔在空隙里化为枯灰,雕绘十二章纹的巨型屏风裂成几截。
在这触之即死、能够彻底废除修士本源灵子的暴乱地狱里,古天青信步前行。
他每一处落脚,周围混乱的畸变道痕便会如潮水般涌来。然而当那些血光触及他三寸之时,天道自有的审视原道再度运转。在漫天灾祸看来,穿过的仅是一截毫无生机的巨石龙柱。
呼啸的劫风吹起他鬓角青丝,青年一身简单粗布麻衣,踏过满地废铜烂铁,越过翻滚的黑色晦气,自始至终无一缕灾痕能够着身。
那姿态不带丝毫傲慢,却比殿外一切叫嚣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卿,更显出凌驾众生的高维尊严。
数息后,古天青已站于巨石灵榻的最前端。
床榻之上,垩枢神朝的至高主宰伽索面若死灰。他原本威严的额角向上暴凸,血污顺着斑白双鬓流进领口。那道裂缝深处,暗红色的畸变道痕如同毒蛇般频频窜出,正往四周虚空喷洒。
神皇的气息已垂危至尽头。
一国龙脉大阵数百年堆积的冗余,世家权臣无休止侵占形成的死锁,这些沉重枷锁,在灾变临头之际,尽数压在了这位君王一人身上。
大朝将倾,谁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古天青目光下垂,幽冥碧色的真理之眼深深看进伽索裂开的眉心。
在神圣加密的破析下,伽索脑海并不是血肉之躯的寻常识海,而是一座已经发烫、剧烈震颤的浩瀚金黄色阵台。无以计数的残破道纹纠缠在一起,它们互不兼容、彼此冲撞,让整台金黄阵局陷入死亡锁结。
“凭一人脊骨,扛数百年冗杂原道……能撑至今晚未曾走火爆体,你也无愧神朝大帝之名。”
古天青缓缓抬起右手。
就在他打算出手触碰伽索的瞬间,由于要调动自身纯净无暇的本源灵子,他必须自“石柱”的伪装命格中暂且归位,重回“生灵”标示。
嗡——
命格还元的刹那,殿顶上方巨兽发出尖锐厉啸。殿中漫天乱痕骤然回头,发现目标复苏,无数腥红尖钩自四面八方朝古天青前胸与脑后扑咬而至!
古天青却连眼皮都未多抬。
他指尖轻转,体内最醇正的本源灵子迅速凝于右手指腹。那一抹纯粹至极的暗金光泽,没有丝毫冗余花巧,单纯是高维秩序在天地间的实在显化。
噗。
在千万血色勾刺即将入体的最后一个极瞬,古天青的食指已平稳下按,分毫不差地抵在了神皇伽索眉心裂开的灵台大穴正中。
指尖一触,金光直入。
整座重阳大殿狂躁的猩红风暴,随着这一指落下,在瞬息里戛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