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社公密切监视诡谲的动静,石敢当紧随邵玉峰、小青身后,几人在夜色的掩映下,守在岔路口。
村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有几声老狗的吠叫。
“到哪了?”邵玉峰时不时询问。
“已经到大石村了。”槐社公的大槐树,枝叶摇曳,“大人,小老儿觉得很奇怪,大石村有人走夜路,但这团诡谲擦着人而过,并没有异常。”
“是吗。”邵玉峰也觉得奇怪。
不过很快,情况就有了变化,一辆马车从大石村的道路上走过,并不是御风斋的拉货郎。
槐社公立刻打探出了情况:“马车在原地打转,那团诡谲也停在原地不动了……已经过去好久,马车还在原地兜圈子……大人,马车停了。”
显然。
陷入鬼打墙的马车夫,已经跑不动了,选择了不逃跑,留在原地干等。
“我们要去吗,公子?”小青问道。
“不,就在村子里等,等天亮。”邵玉峰出于保险起见,选择不轻举妄动。
只有呆在小石村,他才有足够的底气。
然而一夜过去,诡谲未动,依然停留在大石村,等到村子里的公鸡打鸣,石敢当、槐社公纷纷散开,回返各自的本体,小青也维持不住幻术。
不过她虽然恢复本体,一只黄灰色狐狸,但依然跟着邵玉峰,向小石村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大路上。
一辆马车就停在路边,拉车的马儿甩着尾巴,马车夫则躺在车厢中打着呼噜。
“心真大啊,这都能睡着。”邵玉峰上前,拍醒了马车夫。
马车夫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口中兀自叫喊着:“鬼,鬼啊,救命,救命!”
“安静。”邵玉峰喝道。
马车夫这才惊魂未定地安静下来,看清楚来人之后,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感谢土地爷爷保佑,我终于活下来了,以后再也不走夜路了!”
说完这话,他龇牙咧嘴了一下,似乎是后背受了伤。
一番交流。
马车夫掀开后背的衣服,果然,上面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大手印,又酸又痛。
道场之外,邵玉峰无法施展洞察阴阳神通,只能激活阴阳眼,向四周围寻找。
“小哥,你在找什么?”
“找酒店。”
“那个鬼酒店啊?”马车夫缩了缩脖子,“那我能走吗,我……我还得往大丰县城送货,说好一早就要到,现在都天亮了,再不去就要扣我工钱了。”
“你走吧,不过送完货,别着急离开,去大丰拳馆等着,我可能有事要问你。”
“关于鬼酒店的事吗?”
“是关于你背上黑手印的事。”
“哦好,我怎么找你?”
“去了拳馆门口,就报我的名字,邵玉峰,说我让你过来的。”邵玉峰将马车夫打发走。
阴阳眼在周围来回寻找,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若是寻常的妖魔鬼怪,应该逃不过阴阳眼的锁定,奈何这不是正常事物,是诡谲。
“看样子,诡谲白天不会现身。”一番搜寻无果,邵玉峰只能先回家。
大概上午九点钟,一群人骑着马浩浩荡荡赶过来。
陶北江带头,身后都是大丰拳馆的教习、弟子,簇拥着胖乎乎的馆主郑传远,也就是罗汉郑。
罗汉郑的脸色很不好看。
在邵玉峰将昨晚马车夫鬼打墙的事情说出来后,罗汉郑的脸色又阴沉了三分。
“走,跟我去大石村。”罗汉郑都没下马,直接让邵玉峰带路,赶赴马车夫鬼打墙的地方。
“馆主,就这里了。”
罗汉郑点头,随即骑着马,在周围溜达一圈,时不时屏气凝神,像是在感知什么。
最终摇摇头:“没有秽气,要么是筑基境的妖魔鬼怪,可以藏匿气息,要么……就是诡谲……老夫真不想这是诡谲,大夏民国蒸蒸日上,怎么可能滋生诡谲!”
“师父,诡谲到底是什么?”一名武师,好奇询问。
他早上才来拳馆练拳,就被陶北江喊过来助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走,先去小峰家里坐坐,回头等晚上我们再过来。”罗汉郑挥手。
等一行人在小楼堂屋里落座。
阿兴嫂、翠翠泡好茶,转身离开。
罗汉郑这才对门下弟子们叹气道:“诡谲,你们大部分人,应该都没听过,毕竟前朝都推翻十几二十年了,大夏民国万象更新,早就没了诡谲。”
原来。
所谓的诡谲,大多是诞生于王朝末年,有点像是天灾,与人道的崩坏有关。
“越是乱世,诡谲越多,千奇百怪,生生不息,比妖魔鬼怪难缠太多。”罗汉郑唏嘘不已,陷入了回忆,“老夫年轻时,前朝末年那叫一个乱,百鬼夜行!”
所谓鬼物,大多是人死之后的执念。
只属于某个人的执念。
但诡谲则不同,是一群人死后,甚至无数亡者的怨念集合,杀死了又复生,需要不断消磨才能将诡谲彻底扼杀,否则诡谲一步步壮大祸害无穷。
好在诡谲罕见。
哪怕是前朝末年的纷乱世道,也只有少数人遭遇过诡谲,到了太平岁月,诡谲更是销声匿迹。
“老夫理解不了!”罗汉郑从回忆中挣脱,用手拍了拍桌子,“咱们大夏民国日子越来越好,怎么就冒出来诡谲,搞得好像国家要亡一样!”
“是啊,现在是新时代了,报纸上才说,官府军已经整合了东北军阀,即日起就要南下,完成真正意义上的一统。”一名教习坚定地说道。
另一名教习说道:“可能是打仗的原因,人死多了,所以才滋生了一只诡谲。”
“估计就是这样,师父,咱们这么多武师,还怕小小的诡谲吗!”
“王春,不要大意。”
“我不怕,等到晚上,我们一起出手,磨也要将诡谲磨死。前线打仗我不行,降妖除魔分内事。”
拳馆的武师们,对国家很有信心,也觉得生活越来越好。
唯有邵玉峰,将这纷乱的世道看在眼里,感受得出来,大夏民国压根没有更新气象,依然是那个民不聊生、妖孽辈出的乱世,百姓贱如狗。
建国才二十年,便有亡国之兆。
不过既然师门有信心除掉诡谲,他也就不再多话。
只是吩咐道:“翠翠,去厂房那边喊门哥,让门哥从满园春大酒店叫一桌好酒好菜送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