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年纪还未过四十,正是火力旺的岁数,所以出门在外不怕遇鬼。
总感觉鬼是不会来找自己这种壮劳力。
但真遇到了鬼怪之事,他才知道自己胆子并不大,吓得后背冷汗涔涔。
“昂驰,昂驰……”驴子累得直喘气。
前面又有亮光,王老四眼睛一亮,感觉应该到了附近的村子,他记得两县交界处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村,之前还在这个村子里,歇过几次脚。
然而等驴车赶到亮光处。
他背后的冷汗又涔涔往外冒,这赫然就是先前撞鬼遇到的那间酒店。
一样的灯笼,一样的旗子。
“往回,往回走!”王老四赶着驴车立刻掉头,驴子挨了几鞭子又开始狂奔。
片刻后,前面再度亮起了亮光。
靠进了,依然还是这家撞鬼的酒店,那两盏挂在门口上的红灯笼,仿佛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给王老四一种,鬼正在凝视他的恍惚错觉。
“完了,完了,鬼打墙了!”王老四立刻想到这种可能。
慌乱之下,他忽然想到,老婆之前去土山龙王庙上香,求了一张道士给的符。
塞在驴车的坐垫下,说是可以保佑王老四平平安安。
他一边着急忙慌地赶车,远离撞鬼酒店,一边颤颤巍巍从坐垫下,摸出了那张符。
等跑远了,看不到撞鬼酒店了。
他立刻勒停驴子,停在月光斑驳的土路上,然后迅速翻找出气死风灯,划火柴点上。
马灯的光亮,为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周围黑黢黢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大口,让他精神高度紧绷,生怕从哪蹦出个鬼,把自己给害了。
“不怕,不怕,我汗毛重火力旺,都说汗毛重火力旺的人看不到鬼,只有瘦猴、猫老三这种病秧子,才会随时撞鬼……我就等,等天亮!”
他一手攥着符,一手提着马灯。
靠在马车的车厢上,口中时不时地念叨什么,为自己壮胆。
毛驴子低着头,开始啃食路边的杂草,偶尔也会昂驰一声,让王老四心安。
一刻钟,两刻钟。
王老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周围并没有异动,天上月亮依然明亮,四周田野中阵阵虫鸣。
不知不觉。
他就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耷拉,头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竟然睡过去了。
突然。
王老四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自己肩膀。
他猛地惊醒,吓一激灵,再看时,气死风灯已经熄灭,是忘记剪灯芯导致火灭了。
黑暗中,驴子已经解了套,趴在地上呼呼睡觉。
王老四揉了揉肩膀,感觉肩膀又酸又沉,他一边揉着,一边起身,绕着驴车走一圈,没看到异常,心下嘀咕:“难道是我在做恶梦吗,好像真有人拍我肩膀,用的力气还很大。”
否则肩膀不会这么酸沉。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可能是我睡觉的姿势别扭,扭到了肩膀了?”
不管怎样。
王老四是不敢再睡了,他一脚踹醒自家的驴子,将驴子重新套在驴车上。
然后就这样枯坐等待,等到东方鱼肚白,等到远处传来大公鸡的鸣叫,红红的太阳已经从天际线上升起,他才揉揉眼睛,重新架着驴车赶路。
一直赶路到中午,回到王楼镇,和熟人打起招呼,王老四才感觉自己真正安全了。
他一刻也不想停,直奔自家的村子。
到了家门口。
婆娘从屋子里迎出来,王老四终于露出了笑容:“娃他娘,家里都好?”
婆娘脸上挂着担忧:“当家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
“别提了。”王老四本来想说自己撞了鬼,但转念一想,又怕婆娘担心,干脆搪塞道,“店老板留着喝了杯酒,晚上就没走了……赶了半天路,饿了。”
“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就等你回来了。”婆娘一边说,一边嗔怪,“你别跟他们大老板一起喝酒,喝酒误事,你要出点事,我跟孩子怎么办。”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王老四陪着笑脸。
“衣服换掉,我给你洗洗。”
“哎。”
王老四解开身上的马褂,随手脱掉。
下一刻,婆娘就叫出来:“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当家的,你肩膀上怎么有个黑手印?”
“啊?”王老四扭过头,同样吓了一跳,
肩膀上一个黑黢黢的手印子,染黑了一大片皮肤,手印周围发紫发乌,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联想到他昨晚是被人给拍醒的,王老四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再不敢隐瞒:“娃他娘,我撞鬼了!”
……
“你是说,王老四撞鬼了?”邵玉峰是在厂长办公室中,听到李铁门说起此事。
李铁门信誓旦旦地点头:“是真的,峰子,王老四两口子,今天过来递单子时,请了假,说是要去土山龙王庙,找老道士做法,去去晦气。”
土山龙王庙,位于土山镇。
是大丰县唯一的一座道观,供奉的是龙王。
如果说大丰拳馆是本县武道“圣地”,那么土山龙王庙就是本县的外道“圣地”,老百姓撞了邪、害了病、遇了鬼,都会来土山龙王庙上香。
邵玉峰皱了皱眉头:“他怎么不来找我。”
“额。”李铁门问道,“你会抓鬼吗?”
“之前不会,现在我已经入道,自然能抓鬼了。”邵玉峰说道,“门哥,你留意一下,等王老四回来,就喊他过来,等闲的妖魔鬼怪找我就行了。”
他听陶北江说过,土山龙王庙压根就没正儿八经的外道,只有几个牛鼻子在招摇撞骗。
本县降妖除魔的事务,官府都是委托大丰拳馆的。
王老四过了一天才赶回御风斋糕点厂,然后见到了邵玉峰:“少东家,我昨晚住在龙王庙,李队长说您找我?”
“你撞鬼了?”
“嗯。”
“真的假的。”邵玉峰问道。
王老四直接掀开衣服,将肩膀露出来:“少东家您看,冤死鬼给我留下的。龙王庙的老道长说,这冤死鬼是被黑心酒家害了,有怨无处伸,找上我了。”
看着黑黢黢的黑手印,邵玉峰一凛。
立刻元神出窍,借助洞察阴阳神通,仔细凝视这只黑手印,能看到浓郁的黑气附着在黑手印上,但却没有对外逸散,像是固定在皮肤上。
“嘶!”
他元神回窍,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过馋虫的秽气,看过歌舞厅里外道身上的秽气,也看过李皮蛋鬼魂身上的秽气。
全都是淡淡的黑烟。
而王老四肩膀上的黑手印,那股秽气已经浓黑如墨,而且凝而不散。
这鬼……绝不一般。
“王老四,你把撞鬼的经历,详细跟我说一遍。”邵玉峰表情格外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