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像是破碎的玻璃骤然龟裂,无数幽邃粘稠如血液的黑暗从裂缝之中渗了出来,就仿佛是天空本身就流出了这黑色的血液,在下降的过程中那只巨龙蹄爪的体积还在不断扩大,五个指尖的轮廓逐渐清晰,表层像是被人镶嵌了一层黑曜石一般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在龙爪即将落下的这一刻没有一丝风,只有爪尖割碎空气所产生的尖锐爆鸣声。
宇曜霆站在下方的擂台上,手中的魔皇剑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与他的心跳产生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律动,宇曜霆不敢托大,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防御铠甲,他手掌间窜动的火焰只是最普通的凡品火焰,与那遮天蔽日的暗元素相比简直是蚍蜉撼大树,可是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挥动了手中的长剑。
双脚几乎要嵌入到岩石擂台之中,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硬生生的在那只黑暗巨爪上撕裂出了一道伤口,宇曜霆趁机左手挥出他身后的魔龙虚影同样是凝聚出一只体积与那黑暗巨爪相差无几的龙焱巨爪拍了过去,只不过与那黑暗巨爪比起来这只龙炎巨爪就显得有些华而不实,或者说是少了一种菱形,看起来只是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将火元素揉杂在一起。
一道黑影如掠食的鹰隼呼吸间便杀到了宇曜霆的脸前,就在一根暗元素尖刺即将接触到宇曜霆的胸甲时,钟离巽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他感觉自己似乎听不到急速下坠时所产生的音爆声了,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的末端爬向后脑勺,胸腔像是被巨蟒缠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就连钟离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鸡皮疙瘩已经爬满了全身,汗毛倒立,就连身后的那一对龙翼他都忘记了如何扇动。
灾厄巨龙的眼瞳!
好机会!宇曜霆等的就是这一刻。
脚下的擂台瞬间被炙热的龙焱融化成一片岩浆池,紧接着是一道火龙柱,两道火龙柱,三道火龙柱……像是有一座魔焰宫殿朝着钟离巽砸了过去,而那座宫殿最终化作了一颗爆炸的恒星,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龙吟声,整个擂台的中心位置像是绽开了一朵烈焰牡丹。
这还没完,一道极炽烈的剑光冲天而起,那火柱般的剑气如虹自云霄间劈落,百丈烈焰裹挟着焚尽一切事物的意志倾泻而下,大地在剑锋未至之时就已经龟裂开了一道赤红的深渊,星明学院的替补席上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呼,熟悉宇曜霆都知道这一切绝对称得上是他的全力以赴的一剑了。
此刻宇曜霆额头上早已浸满了汗珠,他死死盯着前方,不知为何心底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待到火光消散了大半,他才模糊的看到有一道黑影依旧屹立不倒,这怎么可能!
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钟离巽的气息再度上涨一截,如果拉近距离看才会发现在,在他的身体周围被一层淡淡的黑雾所笼罩着,哪怕只少量的灵品暗元素就足以抵抗凡品火焰近半数的威能。
钟离巽扯掉了挂在肩膀上最后一块破布条,然后任由它被焚成了灰烬,原来他那件修长风衣之下穿着的是一件布满猩红色祭纹的黑色铠甲。
该死!早该想到像钟离巽这等四方圣院重点培养的天才身上一定会带着品质不低的防御型宝物。
“还不错的一剑,接下来跟轮动我了。”
钟离巽的眼神中略带轻蔑,说到最后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他身后的那一对龙翼一振,一层紫色翼铠便覆盖在了他的翅膀上,金属的边缘泛着冷冽的光芒,他所释放出的气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鬼魆巫蚀斩!”
还没有等宇曜霆反应过来,钟离巽所画作的那一团黑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空气中传来的极尖锐的破空声,宇曜霆想都没想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剑砍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剑竟然落空了,紧接着擂台上便传出了一道几乎要穿透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宇曜霆边感觉到自己的肩铠上受到了重击,那感觉像是被极锋利的兵器用非常迅速的速度砍过一样。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那些在观众席上实力一般的观众根本无法捕捉到钟离巽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后面拖曳着一连串的残影在擂台上急速飞行着,宇曜霆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乌云所笼罩着,他站在擂台中心的位置狼狈的挥着剑,可是却始终连钟离巽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鬼魆巫蚀斩,这是钟离巽成名绝技当初在四方圣院总院选拔的时候,他就是凭借这一招击败了多少学员的天才梦啊。”
同为四方圣院的首发队员,唐灼华还是很了解钟离巽的,他一只手捏着下巴十分认真的审视着场上的局势,在四方圣院的首发阵容之中,钟离巽作为队长他的个人作战能力是最强的一个,否则其他人也都不是擅长不会放任他当选队长之职的。
“唉,宇曜霆还是吃了年龄与资源的亏,钟离巽要比宇曜霆多修炼两三年,再加上星明学院对宇曜霆的资源供应肯定比不上闳川学院对钟离巽的资源供应,如果两个人能够受到同等的修炼待遇,就算钟离巽拥有着天生的高阶元素种,宇曜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之前和星明学院站在对立面的唐灼瑶此刻也发声替宇曜霆打抱不平,主要是他们不想看到钟离巽这么轻松获胜。
“鬼魆巫蚀斩看似是毫无章法乱砍一通,可若仔细研究的话,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如果真的任由钟离巽把这一套连招打完,那么宇曜霆能否站着走下擂台都是个未知数。”
萧峥再说到这般话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之前他对于钟离巽这一绝技的针对性研究。
“糟糕,再这样下去宇曜霆会输的!”
见到宇曜霆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底牌用了个差不多,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吴泽浩因为右力过动,手指都抠进了金属栏杆之中,他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实力还不如宇曜霆,只能站在原地着急的干跺脚。
“不会的,宇曜霆可没那么容易输。”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而又让众人感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如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披散着三千银丝的绝美俏脸,来者正是苏渊澜。
“渊澜!你出关了?”
上官清上前拉起了苏渊澜的胳膊将她引到看台上最佳观赛的角度。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在闭关修炼之前其实我是保留了一些浅层意识的,只是因为修炼时过于投入导致浅层意识对时间观念有些模糊,这才错过了比赛。”
苏渊澜满脸歉意的说道,她在闭关之前答应过院长和老师会在与闳川学院的对决开始之前出关,可是言而无信让她感觉十分愧疚。
擂台上,宇曜霆一边依靠自身防御以及身上铠甲的防御硬扛钟离巽的攻击,一边开始计算钟离巽的攻击规律,他相信这头连招一定是有规律可循的,否则无规律的连招以钟离巽的修为境界来说,无论是自创还是学习模拟他人的难度都太大了。
宇曜霆开始调动焱烬兵进行阻击了起初,他只能够与钟离巽擦肩而过,终于在经历几十次的失败后,他第一次听到了一声极微弱金属交鸣声——叮!终于掌握了钟离巽进攻的绝大部分规律,钟离巽在每一次冲击时都会受到宇曜霆的焱烬兵的阻击,虽然每一次能够对他造成的阻击力量很小,可是积少成多,当他彻底将这套连招从头打到尾之后,威力便削弱了许多,对宇曜霆造成的伤害也小了不少,但饶是如此宇曜霆身上那件铠甲的防御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钟离巽这一绝技的规律并想办法削弱它的威力,在本届世界学院大赛的参赛选手中,能够做到的人恐怕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再刨去那些修为境界高于钟离巽的,恐怕宇曜霆这是独一份。”
萧峥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同龄人之中能够正面破解我这一招的你还是第一个,哪怕今天是你输了你也算得上是虽败犹荣了。”
钟离巽展翅飞翔着让自己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方能够破解自己的自创绝技他还是有一些意外的,同时看向宇曜霆的目光中少了一丝轻蔑,多了一丝对对手的能力和实力的尊敬与认可。
“废话少说,比赛还没有结束,我还没输呢!”
宇曜霆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后剑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钟离巽厉声喝道。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迫切想要离开这座擂台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另一招绝技,这一招是我从一处试炼秘境中习得的远古秘法。”
钟离巽露出了一抹有些邪魅的笑容,那笑容之间尽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对战局的绝对掌控感。
看台上的观众们目送着钟离巽升入到高空之中,萦绕在他周身的暗元素浓稠如墨,尽数与他身后昬刹晷影龙虚影融为一体,整个人更是爆发出了令其他参赛选手为之一惊的恐怖气息。
“末,影,劫!”
暗影在天穹塌陷的瞬间,将整片空间的光芒尽数吞噬,昬刹晷影龙的翼影碾碎云层,巨龙的吐息如末日倾泻而下,宇曜霆仰起头,瞳仁之中倒映的尽是昬刹晷影龙那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
脚下的大地在龟裂,宇曜霆手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因为激动紧张而呼吸急促,但是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感到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的疼,似乎是飘荡在空气中的暗元素侵入到了他的呼吸系统之中。
魔龙魂元的力量已经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这一次他面对的对手要比以往的都要强大,欲要破当下此局唯有一个办法——帝神龙魂元!
他已经虚久没有动用过那份力量了,可是受到两个魂元力量之间相处的影响却越来越频繁,这个秘密一直被他隐藏的很好,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父亲宇擎,忘年交秦卫,和所谓的未婚妻苏渊澜;他们仨个都曾告诫过自己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另一个魂元。
“队伍中每个人都为了能够取得更好的名次倾尽了所有,我又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藏私呢!”
昬刹晷影龙如陨星坠地,携滔天龙威轰然而至,宇曜霆仰起头,却听见耳边又传来了那些曾经告诫过他的声音:
“不要暴露你拥有两个魂元的秘密。”
“不要暴露你拥有两个魂元的秘密。”
……
巍峨的龙躯轰然落下,整片擂台化作一片废墟,整处空间像是陷入到了永夜一样一片漆黑,龙焰被深渊般的黑暗吞噬殆尽,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比赛到此已经结束了的时候,钟离巽飞在半空中却猛然一惊,可是还没等“不好”二字喊出口,一道银蓝雷束便已经冲破黑暗冲天而起,紧接着风云百里都清晰的听到了一道十分高昂的龙吟声,这龙吟声威严,且蕴含怒意,像是一头被无知子民惹恼的天地帝王在怒斥忤逆者。
一道沉积在身体最深处的雷霆,终于突破了压制这股神威的枷锁,天幕之上成千上万条雷蛇撕开永夜,照亮了宇曜霆骤然抬起的眼瞳,那眼瞳之中自带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一对苍雷巨爪毫无花哨的扯碎了那头昬刹晷影龙的虚影,随之便有数不胜数的苍雷闪电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一头摇曳着冗长身躯的巨龙虚影——帝神龙魂元!
这个时候雷光之下一道雷霆剑气猛然挥出,钟离巽侧身躲过,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一缕碎发从他的额间飘落,钟离巽又羞又恼,可紧接着一道如滚滚闷雷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